御花园内百花盛开,微风徐徐。
绿茵草坪中央铺着一张厚实的雪白绒毯,几名宫女小心翼翼地侍立在四周。
毯子正中央,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娃正迈着肉嘟嘟的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追逐着一只彩色的机械皮球。
女娃粉雕玉琢,眉眼清秀,额间点着一颗朱砂痣,煞是可爱。
见到朱安与徐妙云走来,女娃停下步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父……父皇!”
稚嫩清脆的声音在花园内响起。
小女娃张开双臂,迈着不稳的小步子,直奔朱安扑了过来。
朱安平日里在朝堂上威严冷峻的面庞瞬间融化,眼底全是宠溺。
他快步走上前,弯下腰,一把将小女娃抱入怀中,高高举过头顶。
女娃发出咯咯的欢笑声,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朱安的衣襟。
徐妙云走上前,拿出手帕替女儿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着说道:“玲儿今日跑了一上午,皮实得很。”
朱安将朱梓玲搂在怀里,伸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转头看向身侧的侍从太监。
“拟旨。”
随行太监立刻取出明黄色的绢帛与便携毛笔,躬身倾听。
“皇女朱梓玲,聪慧温良,深得朕心。今册封为‘永安公主’,赐食邑三万户,东藩行宫一座,金册玉宝,即日载入宗人府玉牒。”
徐妙云微微一惊,低声道:“陛下,玲儿才一岁多,这般重赏,连亲王食邑都比不过她了。您平日里对剑诚他们几个皇子严厉苛责,动辄罚抄军规闭门思过,对女儿家倒是宠得没边了。”
朱安抱着朱梓玲,任由小家伙抓着自己的胡茬玩闹,浑不在意地大笑出声。
“儿子是要顶门立户、执掌杀伐的,不严加管教如何挑得起这万里江山?女儿生来便是要享福的,朕是大乾的皇帝,朕的公主,自然要受尽这天下最极致的荣宠。永安,朕要她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朱梓玲似乎听懂了父皇的夸赞,把小脑袋埋在朱安的颈窝里,亲昵地蹭了蹭。
周围侍立的宫女与太监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贺喜。
接下来的数月光景里,朱安彻底将大乾朝堂的烦琐事务尽数甩给了监国太子朱剑诚。
脱去龙袍的朱安,心念微动便能引动体内金丹真元。
他开启了空间穿梭门,带着徐妙云、林静、婉清等一众后宫嫔妃,以及年幼的公主们,开启了一场横跨全球的巡游。
他们在极北之地的冰岛沐浴天然地热温泉,仰望苍穹上变幻莫测的极光。
漫步在南极大陆无垠的冰雪平原上,看成群的企鹅摇摆前行。
他们穿梭于蔚蓝的热带珊瑚海岛,在细软白沙上享受海风与日光。
后宫诸女放下了往日的矜持与门第之见,在朱安的陪伴下游历着这个时代的凡人穷极一生也无法窥见的世界奇景,欢声笑语洒遍各方天地。
然而,这份宁静在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被打破。
大乾四环城皇宫偏殿之内,淡金色的穿梭门缓缓闭合,朱安带着意犹未尽的妃嫔们返回内廷。
脚步尚未站稳,大太监刘和便手捧一份带着加急火漆的密信,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内,噗通一声跪在朱安脚下。
“陛下!大明出大事了!”
刘和脸色发白,双手高高托起密信,声音尖锐而急促。
朱安眉头微挑,接过密信撕开封泥,取出信纸扫了一眼。
信是朱标亲笔所书,字迹凌乱颤抖,墨迹多处被泪水晕染。
信中言明,朱元璋在中亚惨败后本就急火攻心,回京后又日夜批阅奏折操劳国政,旧疾与心火同时爆发。
三日前。
朱元璋在谨身殿批阅公文时突然大口吐血,栽倒在御案前,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大明太医院所有御医用尽解毒培元之法,皆束手无策,言称皇帝脏腑衰竭,脉象微弱,已到了药石无医的绝境。
殿内一片寂静。
徐妙云与林静等大明出身的妃子听到密报内容,脸色齐齐惨白。
“父皇……病重了?”徐妙云眼眶泛红,双手死死抓着衣袖,身子有些发软。
刘和跪在地上,用力磕头,老泪纵横地劝道:“陛下!洪武爷虽说脾气倔强,此前与陛下闹了些生分,可……可他终究是陛下的亲生父亲啊!如今老人家危在旦夕,怕是……怕是撑不过这几日了!求陛下念在骨肉至亲的分上,回去瞧上一眼吧!”
徐妙云走上前去,屈膝跪在朱安面前,声音哽咽。
“陛下,妙云自知两朝国政分歧深重,但父皇年事已高,此番若是当真撒手人寰,往后便再无相见之期了。臣妾恳求陛下,回大明看父皇最后一眼吧。”
林静与几名原籍应天的妃嫔亦跟着跪伏在地,低声抽泣恳请。
朱安站在原地,看着手中被捏得微皱的信纸,目光深邃难测。
金丹期修士的神识通达天地,往日与朱元璋谨身殿对峙的一幕幕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朱元璋固执、霸道、多疑,但在大明初定之时,对待自己终究存着一份沉甸甸的舐犊之情。
“都起来吧。”
朱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合上了信纸。
“刘和,传令下去,准备启程。”
朱安抬手虚空一划,一道比以往更加浩大凝练的金色穿梭门在殿中央轰然拉开,空间波动席卷整座宫殿。
他看着徐妙云等人:“家在大明京城的妃子,随朕一同回去。其余人等留守大乾内廷。”
“臣妾遵旨!”徐妙云与林静等人慌忙抹去泪水,紧紧跟在朱安身后。
......
众人迈入光门,虚空震颤,身形瞬间消失在大乾皇宫。
大明应天府,中山王徐达府邸后巷。
空间光芒微微闪烁,朱安与众妃凭空出现在僻静的长廊内。
徐妙云与林静等人向朱安行礼告退,各自带着护卫匆匆赶回娘家探望久违的亲族。
朱安未作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凡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遁光,破空而起,直入大明皇宫紫禁城。
皇宫之内,缟素之气弥漫,巡逻的锦衣卫与宫女太监皆低垂着头,面带惶恐,整座皇城死气沉沉。
寝宫乾清宫内,浓重的苦涩草药味扑鼻而来。
龙榻之上,朱元璋静静躺在明黄色的锦被下,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面色灰败枯槁。
呼吸极其微弱,原本花白的头发已彻底变成一片干枯的雪白。
朱标守在床榻边缘,双眼通红,胡子拉碴,神情憔悴至极。
殿内空间微微扭曲,朱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朱标猛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朱安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释重负,嘴唇颤抖着站起身:“大……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龙榻上的朱元璋似乎听到了动静,浑浊发黄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
当朱元璋看清站在床前那道挺拔熟悉的黑色身影时,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抓紧了被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瘪声响。
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亮,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撑着床板挣扎坐起身来。
朱安一步迈至床前,伸出温润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按在朱元璋枯瘦的肩膀上,将他稳稳按回了锦枕之上。
朱元璋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两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朱安的面庞。
朱安低头俯视着病榻上面容苍老残破的朱元璋。
时隔近两年。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宫灯下交汇碰撞,神情皆是复杂万分。
守在一旁的朱标看着这一幕。
眼中泛起热泪,苍白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