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正厅的大门在朱安身后沉沉合拢。
殿内长桌旁,朱元璋握着银叉的指节泛出青白。
桌案两侧的大明工部尚书与兵部侍郎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后背渗出一层虚汗。
“砰!”
朱元璋将银叉重重掼在瓷盘上,盘子登时裂开一道细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空荡的大殿门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收拾东西,明早出城!”
大明工部尚书硬着头皮上前,躬身劝道:“皇上,天竺这边的工坊、船坞与铁路线,咱们尚未看全……若是此刻便折返,先前备下的盘缠与心血便白费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面皮紧绷:“看全?看全了又能如何?人家连半张废弃的图纸都不肯给,你们看再多,能把飞机大炮看进肚子里带回应天府不成?去军营!咱倒要亲眼瞧瞧,他朱安手底下这帮铁甲军,究竟凭什么这般硬气!”
次日清晨,朱元璋未向大乾使节递交辞呈,仅命锦衣卫通报了一声,便带着大明随行人员换上便服,径直出了德里城。
接下来的半个月,朱元璋走遍了天竺主要军港与驻防要塞。
从加尔各答的深水船坞,到恒河平原的新修铁轨,朱元璋亲眼目睹了大乾军纪与调度的惊人效率。
每隔三十里便设有一处混凝土修筑的坚固烽燧与补给站。
营中士卒晨起操练,步铳装填与齐射行云流水,百步之外靶靶穿心。
辎重车队全由重型货车拉拽,在平整的水泥道上疾驰如风,一日便可行进数百里。
负责陪同的大乾降卒守卫军行事严谨,各级军官皆由大乾本土派驻,各部防区互不统属,防范极严。
大明随员即便多看几眼弹药库,都会引来黑洞洞的铳口逼退。
十五日后,德里城外官道岔口。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几辆无标识的黑色马车停在林荫下。
朱元璋站在车辕旁,回望德里城高耸的欧式钟楼与迎风招展的大乾龙旗,神色复杂。
朱标派来的锦衣卫密探躬身立在马下,低声询问:“皇上,大乾鸿胪寺今晨又派人送来国宾礼单,大乾皇帝陛下仍在后苑行宫,咱们当真连个照面都不打,直接折返吗?”
朱元璋抬了抬手,面沉如水:“不必见了。话不投机,再见也是自讨没趣。他守着他的宝贝铁疙瘩,咱回咱的大明!”
话音未落,他撩开门帘踏入车厢。
车夫扬起长鞭,车队顺着驿道疾驰而去,未给大乾留下半句辞行言语。
听闻朱元璋不辞而别的消息时,朱安正坐在德里行宫的后苑凉亭内,身旁斜倚着新纳的天竺刹帝利贵族女子阿丽雅。
阿丽雅肤色如蜜,眉心点着朱砂,纤细的手腕上挂着几串金铃,正捧着银盘为朱安剥去荔枝外皮。
徐妙云身着淡青色常服走入亭内,瞧了一眼阿丽雅,目光落回朱安脸上。
“陛下,大明那边……撤得干干净净。父皇连内廷备下的行装都未曾动用,天未亮便出了境。”徐妙云在石凳上坐下,语气中透着担忧。
“父皇性子执拗,此番空手而归,心结恐怕难解。这隔阂若是坐实了,往后两朝邦交……”
朱安张口咽下阿丽雅递来的荔枝肉,语气淡漠:“大乾的核心技术是大乾立国之本,岂能因私情私相授受?他若想不通,便由他去。”
徐妙云轻叹一声,收敛了情绪,不再多言。
自那日起,大乾与大明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高墙。
大明应天府彻底关闭了主动联络大乾的官方通道,不仅鸿胪寺不再互遣特使,就连以往逢年过节必有的宗室问候信函也尽数停顿。
一年光景,弹指而过。
大乾帝国内部却掀起了另一场风浪。
随着疆域向天竺、东南亚全面扩张,朱安的纳妾步伐未曾停歇。
从天竺各土邦名门闺秀,到南洋诸岛国的部落首领之女,再到大乾本土甄选的良家女子,一顶顶凤轿源源不断抬入四环城皇宫与海外各处行宫。
短短一年之间,朱安后宫册封的有名分妃嫔,已激增至两百四十余人。
四环城后苑,群芳争艳。
西域胡姬的金发碧眼、江南女子的温婉柔媚、天竺贵女的热烈奔放汇聚一堂。
朱安周旋其间,系统面板内的寿元与灵气点数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跳动。
后宫之外,大乾的战争机器在过去一年中完成了一轮脱胎换骨的调整。
天竺全境的五万守卫军已全部调防至暹罗,而原先驻扎暹罗的八万精锐老兵全面接管了天竺要塞。
一年下来,地方盗匪被剿杀殆尽,新修的铁路将孟买、德里与加尔各答死死焊成一体。
远在大西洋彼岸的英格兰行省,殖民法度亦彻底稳固。
伦敦城的反叛贵族被押上断头台,英格兰平民被编入大乾的保甲制度,沿海造船厂日夜赶工,三十艘满载重炮的铁甲铁肋巡洋舰已整齐停靠在朴茨茅斯军港。
德里王宫正殿。
秋天身披玄铁重铠,大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甲片铿锵作响。
“启奏陛下!天竺与英格兰两地局势尽定,道路通畅,民心归顺!大西洋第一舰队与印度洋第二舰队已补足半年粮秣弹药,两路大军随时听候陛下调遣,整装待发!”
朱安端坐龙椅之上,双目微闭,周身隐隐有微弱的气流盘旋回转。
一年沉寂,大明与大乾的关系已降至冰点。
但大乾的脚步,绝不会因凡俗间的隔阂而有片刻停留。
朱安缓缓睁开双眼,精光四射。
“传令平雁与雍平,不必再等。”
“新一轮征伐,即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