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武英殿的朝会散去。
朱元璋换了一袭明黄轻便薄衫,站在谨身殿外的高台上,俯瞰着整座张灯结彩的京城,心中升腾起一股难言的豪迈。
“朱安啊朱安。”
“你小子在大洋彼岸占了地盘,就在咱面前耀武扬威。如今咱大明靠着自己的铁骑,平定了数千里新疆,提前了数百年立下这等千古奇功!待会儿咱得亲自修书一封,好好向你炫耀炫耀,让你知晓咱的厉害!”
正当老朱心中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在朱安面前大肆吹嘘一番时,殿外传来一阵破风声。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神色慌张地奔上石阶,双手托着一只密封的特制铁筒,噗通跪倒在朱元璋脚下。
“启……启奏皇上!”
锦衣卫千户声音发颤,连头都不敢抬:“大乾鸿胪寺转递加急御笔信函,言明是……是大乾皇帝陛下亲笔写给皇上的,刚刚由快船送达太仓,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
“哦?朱安的信?”
朱元璋眉梢一挑,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这小子倒是消息灵通,咱大明的捷报刚到京城,他的贺信便送来了?算他懂规矩!”
朱元璋一把扯过铁筒,拧开火漆封口,动作利落地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朱标此时也从殿内走出,笑着凑上前:“大哥动作当真迅速,想必是听闻咱们收复西域,特来向父皇道喜的。”
朱元璋得意洋洋地展开信纸,借着夕阳的余晖,大剌剌地扫了过去。
然而,仅仅看了一眼开头,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便骤然凝固。
再往下读了两行,朱元璋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彻底变成了一片猪肝般的铁青色!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跳,握着信纸的粗糙大手剧烈颤抖起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朱元璋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朱标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父亲:“父皇!信上写了何事?父皇息怒啊!”
“息怒?咱息个屁的怒!”
朱元璋猛地爆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狠狠将手中的信纸撕扯得稀烂,奋力砸在金砖地面上!
“朱安这个白眼狼!这个混账王八蛋!”
朱元璋气急败坏地在石阶上来回狂暴跺步,指着西方天空破口大骂,整个人暴跳如雷。
“他当初在大明金銮殿上,口口声声跟咱说大明往西打!说西边是无主之地,有黑油有矿脉,大乾绝不插手!”
“结果呢?!咱大明耗费了半年国力,死了几千将士,好不容易把新疆全境给平了,刚想着顺着中亚往西方开拓!”
“他在信里告诉咱,大乾三个月前就从南边把天竺全境给端了,顺道把中亚通往中东的几个大粮仓和产油要道全给占了!大明要是再敢往西踏出半步,迎面撞上的,全他娘的是大乾的铁甲火器防线!”
狂风卷过宫阙,地上白色的信纸碎屑漫天飞舞。
整座应天府依旧沉浸在收复新疆的大捷欢庆之中,城外鞭炮齐鸣,万民欢呼雀跃;
而在金碧辉煌的谨身殿外。
刚刚立下不世奇功的朱元璋,却被朱安这一封轻描淡写的截胡信函,硬生生从狂喜的云端踹入了极度的郁闷与滔天暴怒之中。
整个人呆立在猎猎冷风中,气得面色发紫,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
大乾四环城皇宫,清宁宫暖阁。
兽金铜炉里燃着淡淡的降真香。
窗外竹影摇曳,软榻上铺着一层厚实的波斯绒毯。
朱安斜靠在软枕上,手里翻看着工部呈递上来的机巧图纸。
惠子身穿一袭淡粉色的织锦宽袖和服,跪坐在朱安腿侧。
她伸出两只温润的手掌,力道适中地为朱安按揉着肩膀与手臂。
“陛下近来操劳国政,身子骨可觉得松快些了?”
惠子微微仰起脸,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着关切。
朱安顺势放下手中的图纸,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惠子低呼一声,顺从地将脸颊贴在朱安宽阔的胸膛上,鼻尖轻嗅着朱安身上特有的清冽龙涎香气。
温存了片刻,惠子忽然想起一事,轻声开口说道:“陛下,方才外廷鸿胪寺转递了一份大明应天府发来的国书与私信。”
朱安挑了挑眉毛,手指抚弄着惠子柔顺的长发。
“朱元璋送来的?”
惠子轻轻点头,语气柔和:“正是大明洪武皇帝派专使送达的。信中言明,大明三十万西征大军在西域大获全胜,收复了新疆全境,斩首数万,拓土数千里。大明为了庆贺这等开疆大捷,正筹备在应天府奉天殿举行盛大的献俘大典与阅兵观礼。”
“洪武皇帝在国书中特意向陛下发出隆重邀请,请陛下以大乾皇帝的身份亲临应天府观礼,共赏大明军威。陛下可要准备移驾应天府走一遭?”
听到这番话,朱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老朱这是骨头轻了,按捺不住想在朕面前显摆。”
“他收复新疆,便以为自己立下了震古烁今的奇功。特意发国书请朕过去,哪里是为了父子情分,分明是想让朕坐在城楼上,亲眼瞧瞧他大明铁骑的威风,找回先前在大乾丢掉的颜面罢了。”
惠子掩嘴轻笑,纤细的手指在朱安胸前画着圈:“陛下圣明,一眼便瞧透了大明皇帝的用意。”
朱安揽紧了惠子,语气果断干脆:“回绝了他。朕每日要处理大乾各方政务,还要潜心修习长生大道,哪有闲工夫跨洋过海去陪他看那些刀枪把式。”
惠子恭顺地应诺:“臣妾稍后便命鸿胪寺拟旨回绝。”
朱安目光转向窗外辽阔的苍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老朱以为打下一个新疆便是惊天动地,却不知大乾的脚步,早就踩在了这颗星球的核心位置。”
惠子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陛下,前线可是又有了新的捷报?”
朱安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从容与霸气:“半个月前,雍平与秋天统领大乾十万南征精锐,配合印度洋铁甲舰队,已经彻底攻克了天竺全境。”
惠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微微坐直:“那天竺乃是西方人口稠密、土地肥沃的古国,竟然这般快就被我大乾拿下了?”
“天竺那些土邦王公各自为政,在我大乾的重炮与火枪面前不堪一击。”
“如今整片天竺大陆已尽数插上大乾龙旗。天竺一年三熟的稻米、数以百万计的劳工,以及堆积如山的香料与宝石,如今全是大乾的囊中之物。”
“不仅是南方的天竺。平雁率领的大乾大西洋远征舰队与铁甲军团,在三天前也彻底攻破了伦敦城,攻克了整个英格兰。”
“英格兰也打下来了?”
惠子惊喜交加,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朱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行至墙上悬挂的巨幅世界坤舆图前。
惠子连忙起身,快步跟在朱安身后。
朱安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欧罗巴大陆西侧的英格兰岛屿上,随后手指向东、向南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英格兰孤悬海外,乃是进入欧洲大陆最好的跳板与天然军港。”
“平雁的大军在英格兰完成补给休整之后,下一步便会跨过英吉利海峡,顺势攻打法兰西、西班牙等欧洲诸国。那些散落在大西洋沿岸的封建王国,在大乾的火器巨舰面前,根本撑不过半年。”
“陆地之上,大乾的大军下一步将直接西进,荡平察合台汗国余部,将中亚产粮区与石油要道彻底焊死在大乾的版图之内。大乾的战略目标很明确,那便是称霸全球!”
“大明如今还在为了一个新疆沾沾自喜。等到大乾将全球水陆要道尽数封锁,大明便只能被活活挤压在漠北与西伯利亚那些苦寒偏远的冻土荒原之中。这世间最丰饶的土地、最温暖的海洋、最充沛的资源,注定全属于大乾。”
惠子听得心潮澎湃,双膝跪地,五体投地地叩拜下去:“陛下雄才大略,功盖千秋!大乾一统天下,万国臣服,指日可待!”
朱安将惠子从地上扶起,吩咐道:“传旨鸿胪寺,拟一封回信送往大明应天府。”
惠子肃容垂首:“请陛下示下。”
朱安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信中就写,朕政务繁忙,无暇赴大明观礼,特遣使向大明收复新疆道贺。顺道将大乾大军连克天竺与英格兰两地的捷报,原原本本地附在信函之中,一并呈送给大明皇帝过目。”
惠子抿嘴轻笑,心领神会地行礼:“臣妾遵旨,这便传令鸿胪寺即刻发信。”
大乾使者领了御笔信函,携带着两处大捷的公文,登上远洋快船,破开波浪朝着大明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