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四环城皇宫,承光殿偏厅。
精致的紫檀长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
朱安端坐在主位,徐达坐在客座首位,朱棣与朱棡分列两侧,道衍和尚则神色低垂,坐在长桌的最末端。
“晋王、燕王在大乾这半年,走遍南北,今日南大陆战报已结,归期亦定。”
“此去万里重洋,朕略备薄酒,为岳丈与晋王、燕王践行。”
朱棣双手捧起酒盏,欠身站起:“陛下隆恩,臣兄弟二人铭感五内。此番若无陛下宽宥相待,臣等绝无机会见识这般通天世面。”
朱棡同样端杯离席,言辞诚恳:“在大乾所见所闻,令臣茅塞顿开。归国之后,臣定当尽心辅佐父皇与太子,不负陛下今日相授之谊。”
朱安举杯轻饮,目光掠过二人,落在了末座的道衍身上。
道衍手指捻动着袖袍内的念珠,双肩紧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甚至连举杯的手腕都在微微发抖。
朱安并未多言,放下酒盏,吩咐随侍:“传令外海舰队,调派‘定海号’重型铁甲战舰,明日清晨护送大明使团启程。”
“臣等叩谢陛下!”朱棣与朱棡齐声拜伏。
次日清晨,四环城外海深水军港。
长达百丈的深灰色装甲巨舰发出沉闷的长鸣,两道白色蒸汽柱冲上云霄。
随着厚重的锚链拉起,战舰排开滔天波浪,驶离大乾海岸,朝着西方大洋破浪而去。
一月航程,风平浪静。
大明太仓海口,晨雾弥漫。
当巨大的钢铁舰首破开迷雾,缓缓靠向木质栈桥时,岸上巡弋的大明卫所官兵吓得乱作一团,急忙敲响警锣。
直到徐达披挂整齐现身甲板,亮出亲王仪仗与中军都督府令旗,岸上的守军才战战兢兢地迎上前去。
走下跳板,踏上大明湿润的泥土,朱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哥,咱们到家了。”朱棣回望了一眼那艘缓缓掉头的大乾铁甲舰,胸中百味杂陈。
朱棡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衣袍,眼神坚定:“走,即刻进京面圣!父皇与太子大哥定然等急了!”
此时,站在队伍末尾的道衍和尚悄然走上前来。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灰袍,向朱棣深深躬身一拜。
“殿下,贫僧此番不便随行入京,欲先行返回北平黑寺。”道衍垂着眼皮,声音沙哑艰涩。
朱棣微微一怔,转头看着他:“大师,父皇对你多有耳闻,此番回京,你不随本王入宫领赏?”
道衍嘴角泛起一抹极其苦涩的痕迹,藏在袖中的干瘪手掌死死攥紧。
朱元璋生性多疑嗜杀,当年屠戮胡党已然杀红了眼。
而大乾皇帝朱安更是神鬼莫测,在澄心湖畔那一记诛心传音,几乎震碎了他的心胆。
若此时踏入应天府乾清宫,以朱元璋的脾气,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门。
“贫僧乃方外之人,不喜天子威严,更不贪红尘功名。”道衍低眉顺目,语气平板无波,“贫僧在北平为殿下祈福念经,静候殿下归来,更为妥当。”
朱棣见他心意已决,且深知朱元璋向来厌恶神棍妖僧,便也不再勉强,点头道:“也罢,大师一路小心。回了北平,切莫四处走动。”
“贫僧遵命。”道衍合十行礼,随即提着简陋的布包,孤身一人雇了一辆骡车,低调地朝着北方北平方向行去。
骡车颠簸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官道上,道衍挑起帘布,回望了一眼海面上大乾军舰远去的淡淡黑烟,又看了一眼南方应天府的天空。
这半年来,大乾展现出的飞天遁地之能、钢铁洪流之威,以及朱安那洞察幽冥的恐怖实力,彻底粉碎了他过往数十年苦心钻研的阴阳图纬与帝王纵横之策。
他曾经谋划的靖难之策、天下棋局,在大乾那无可匹敌的绝对伟力面前,荒谬得如同一场儿戏。
“旧法皆死,旧计皆废……”
道衍靠在硬木车厢板上,干枯的手掌抚过额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挫败与狰狞。
他不甘心一辈子只当个敲木鱼的老僧,大乾虽强,但相隔数万里大洋,大明内部的权力缝隙依旧存在。
“常规手段不可行,那便唯有寻找能在极短时间内扭转乾坤的非常之法……”道衍合上双眼,嘴唇急速念动经文,整个人彻底隐入阴影之中。
……
同一时刻,应天府,紫禁城武英殿。
殿内兽金炭盆烧得极旺,热气升腾。
朱元璋身穿明黄常服,双手撑在巨大的紫檀木案几上,两眼死死盯着锦衣卫刚刚送呈的绝密密报。
朱标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份大乾流出的坤舆全图摹本,眉头紧锁,神情震撼。
“标儿,你仔细瞧瞧这密报上写的东西。”
朱元璋抬起粗糙的手指,重重敲击在案卷之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半个月前,大乾自其本土发兵二十万,动用飞天战船数十艘、铁甲战舰三十艘,南下跨洋,攻取那所谓的南美洲大陆。据探子回报,整整一片纵横数万里的大陆,土地肥沃,金银漫山,如今已被大乾完全收入囊中!”
朱标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坤舆全图铺展开来,指着极南方向的一大片空白轮廓,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父皇,这南大陆在大乾的地图上被称为‘南美洲’。若密报属实,大乾治下的疆土,已然是咱大明的数倍乃至十数倍!世间竟然当真有如此广袤的无主之地,全让大哥给占了去……”
朱元璋在殿内烦躁地踱步,布鞋在金砖上踩出沉闷的咚咚声。
“咱想不通的不是他占了多少地!”
“大乾立国才几年?他从未扬帆出海,从未踏足西域,他凭什么能画出这般分毫不差的天下万国全图?他凭什么知晓大洋对岸有金山银海,有高产良种,甚至连这脚下的大地是个圆球、星辰悬于虚空的‘宇宙之说’,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朱标闻言,神色亦是一滞。
这确实是大明高层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
朱安对天地山川、万国格局的认知,已经远远超越了人力所能穷尽的极限,那根本不像是凡人推演出来的学问,倒更像是俯瞰整片人间所得到的全貌。
“父皇……”朱标轻声开口,“大哥之智,深不可测,大乾能有今日这般开荒拓土的大运,绝非偶然。”
正当父子二人心潮起伏之际,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太监急促而高亢的高呼声:
“启奏皇上、太子殿下!魏国公徐达、晋王殿下、燕王殿下,自大乾历练归来,已入午门,此刻正在殿外候旨觐见!”
朱元璋眼中的惊疑瞬间化作灼热的光芒,猛地一挥衣袖:“宣!速速宣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