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退下后,徐达却没有走。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天德,你还有话?”
徐达拱手道:“陛下,臣确有一事,想私下禀报。”
朱标也留在殿内,神色微动。
朱元璋坐回御案后:“说。”
徐达压低声音:“臣从小女妙锦口中,偶然听到一件事。泉王殿下准备在东瀛四岛开设军校,专门培养大乾军官。”
朱元璋猛地抬头。
朱标也当场怔住:“军校?”
徐达点头:“正是。听妙锦提过。泉王殿下平定东瀛后,并非只留兵驻守,还要在四岛设学,挑选少年与军中骨干,教授兵法、火器、测绘、后勤、军纪等事。”
朱元璋的呼吸顿时重了几分。
刚才他们还在猜大乾必有教将之所。
没想到,机会就在眼前。
朱标上前一步:“魏国公,此事可准?”
徐达道:“臣不敢说十成,但妙锦不是胡言之人。况且以大乾军势来看,泉王殿下设军校,也合情合理。”
朱元璋一拍御案:“好!”
这一声落下,殿内内侍吓得低头。
朱元璋却顾不上他们,来回走了两步,脸上第一次有了压不住的喜色。
“军校,军校……若大明孩童能去,哪怕只学个三五年,回来也是种子!”
朱标立刻明白父皇的意思。
“父皇是想派大明子弟去东瀛求学?”
朱元璋点头:“不错。大乾不可能把火炮图纸直接给咱,也不可能把练兵法子写成册子送来。可若是大明的孩子进了军校,跟着他们学,看着他们练,几年之后带回来的东西,比几张图纸值钱得多。”
徐达沉声道:“陛下,此事要慎。若直接以朝廷名义派人,未必合适。最好先与泉王殿下商议。”
朱元璋脸上的喜色慢慢收住。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
不再算计。
可这事,偏偏又绕不开朱安。
朱标看出他的迟疑,轻声道:“父皇,此事可以求大哥帮忙,但不能把话说成命令。大明可选些聪慧孩童,以游学名义前往。能学多少,看他们本事,也看大哥愿不愿意放门。”
胡惟庸若在这里,必然要赞一声太子稳妥。
朱元璋点了点头:“对,不能命他。”
他苦笑一声:“咱以前就是命惯了,总觉得天下人都该听咱的。可朱安不是。大乾更不是。”
徐达拱手道:“陛下能如此想,此事便有希望。”
朱元璋沉吟片刻,道:“先不急着下旨。标儿,你替咱拟一封家书。不是国书,不是诏令,是家书。咱问问他,东瀛军校能不能让大明子弟旁听。”
朱标心中一暖:“儿臣明白。”
朱元璋又道:“挑人的事,也要先准备。勋贵子弟要有,寒门聪慧之童也要有。不能全送一群只会吃喝的废物过去丢人。”
徐达嘴角动了动:“陛下放心,臣会亲自筛。”
朱元璋看向他:“你徐家若有合适的,也送。”
徐达一怔,随即拱手:“臣遵旨。”
朱元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大明要学,就认真学。学回来以后,谁敢藏私,谁敢只顾自家门第,咱一样砍。”
朱标点头:“父皇,此路若成,大明军制或许真能少走十年弯路。”
朱元璋望着御案上的军报,低声道:“不是或许,是必须成。”
与此同时,高丽王京外。
城门大开,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
朱安率大乾军凯旋入城时,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陛下万岁!”
“大乾万胜!”
“纳哈出灭了!北边再不敢来了!”
高丽百姓跪在地上,许多人眼眶发红。
纳哈出麾下骑兵犯边多年,烧杀抢掠,边民恨之入骨。
如今朱安出兵,不仅灭了图尔,还连纳哈出的根都拔了。
这份痛快,足以让他们记一辈子。
海别站在城楼上,身边是高丽官员与宫中女眷。
她今日穿着皇妃服制,腰身收得极细,眉眼间带着压不住的骄傲。
当朱安骑马入城时,她双手攥紧栏杆,声音很轻:“夫君回来了。”
旁边一名高丽老臣低声道:“皇妃殿下,陛下此战之后,高丽北境可安多年。”
海别没有移开目光:“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更知道,城下那个男人,是她的夫君。
从前有人笑她远嫁海外,有人觉得她命苦。
可如今,高丽满城官民都在跪迎朱安。
谁还敢笑?
朱安入宫后,没有先办庆功宴,而是直接召集秋天、雍平等人清点战利品。
大殿内,一箱箱册子摆在案上。
秋天翻开清单,语气比平日快了几分:“陛下,此战俘虏共计数十万。其中能编入劳役者不少,牧奴、工匠、马夫、铁匠皆有。”
雍平咧嘴道:“牛羊马匹更多。纳哈出那老东西是真能攒,光战马就够咱们再扩几营骑兵。”
朱安坐在上首,神色平静:“兵器铠甲呢?”
秋天道:“已清出大批弯刀、长矛、铁甲、皮甲。可用的留下,破损的回炉。另有精金甲胄一副,龙泉宝剑一柄,应是北元贵族珍藏。”
雍平把一个长匣呈上。
匣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柄宝剑。
朱安拿起看了看,剑身寒光干净,保存极好。
雍平笑道:“陛下,这剑不错。纳哈出舍不得用,倒便宜咱们了。”
朱安把剑放回匣中:“入库。”
雍平愣了一下:“陛下不留着?”
朱安淡淡道:“朕不缺剑。大乾缺的是能换成军粮、火器、船材的东西。”
秋天低头,嘴角压了压。
雍平服气地竖起大拇指:“陛下这话实在。”
随后,纳哈出的私人宝库册子送上。
负责清点的官员跪在殿中,声音都带着颤:“启禀陛下,后山石窟所藏金银、珠宝、玉石、玛瑙、皮货、药材、珍木已初步登记。数量极多,尚需数日才能彻底清完。”
海别刚入殿,正好听见这句。
她走到朱安身侧,忍不住问:“很多?”
那官员咽了咽口水:“回王妃殿下,很多。纳哈出多年搜刮辽东,又收拢北元贵族财货,这座宝库,远超寻常王府积蓄。”
雍平接话道:“说白了,北元不少贵族的家底,都让他藏在那石窟里。现在全归大乾。”
殿内几名高丽官员听得头皮发麻。
数十万俘虏。
大量牛羊马匹。
成堆兵器铠甲。
还有纳哈出多年搜刮的私人宝库。
这一战,大乾不只是灭了辽东大患,更是一口吃下了北元残部多年的积蓄。
海别看着朱安,眼底满是震动。
她以前知道朱安厉害。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个男人一出手,改变的不是一城一地,而是一整片疆域的格局。
朱安合上清单,声音干脆:“俘虏分批安置,工匠单独登记。牛羊马匹交由军需官接收。金银珠宝封存入库,珍贵药材、玉石、玛瑙另列一册。兵器铠甲能用的入军库,不能用的回炉。”
秋天立刻拱手:“臣遵旨。”
雍平也抱拳:“臣遵旨。”
朱安看着案上越来越厚的清单,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一战之后,大乾的俘虏、马匹、军械、金银、珍宝全部暴涨。
纳哈出经营多年的底蕴,被朱安全面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