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晨光透过东华门的门洞，在青石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方圆带着小汪子来到东华门时，值守的禁军百户赶忙侧身让路，连基本的身份盘查都省了。
方圆微微颔首致意，脚下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东华门，沿着宫墙向西而行。
小汪子手中捧着一大堆书信文书，脚步轻快而稳当地跟在方圆身后，始终保持在一步的距离。
懋勤殿外，正在廊下指挥几名小内侍擦拭门柱的小承子，远远瞧见方圆的身影，立即快步迎上前来问好。
“小的拜见侯爷。”
“不必多礼，陛下可在懋勤殿？”
方圆随手将一叠银票塞给小承子，笑呵呵地询问。
“回侯爷，陛下正在懋勤殿批阅西南送来的奏章，心情可能有点不太好”
小承子将方圆给的资助收入袖中，不动声色地低声提醒。
“西南送来的折子？”方圆脚步微顿。
“江州那边有一处县城被灾民冲了，据说县令被人绑在了城楼上。”
小承子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地提醒：“是昨日下午传回的消息。”
“嗯！本侯知道了，你禀报陛下，就说我现在想要面圣。”
方圆颔首，不再多问。
“是！”
小承子躬身应命，赶忙小跑着去懋勤殿禀报。
当方圆迈步踏入懋勤殿时，老皇帝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果然拿着一份折子，眉头微微拧着。
“微臣方圆，叩见陛下。”
方圆刚踏入懋勤殿，就赶忙行礼。
“免礼！”
老皇帝闻言抬起头，先是摆了摆手示意魏公公搬绣墩，接着这才语气温和地打趣道。
“昨日进城也不赶着来见朕，你倒是沉得住气。”
“陛下恕罪，微臣昨日入城时天色已晚，微臣不敢打扰陛下歇息，且押解回来的犯人和缴获的文书信函也需要先安顿妥当，免得生出意外。”
方圆闻言脸色未变，沉声地拱手解释。
“爱卿还是一如既往地稳重，真是令朕欣慰啊！”老皇帝满是赞赏。
“国之大事，由不得微臣不稳妥。”方圆摇头苦笑道。
老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许，随即微微颔首，示意方圆坐下回话。
方圆在绣墩上落座后，不等老皇帝主动询问，便从袖中取出昨夜整理好的一叠文书，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微臣在野狼谷搜获的全部书信及口供摘要，其中涉及云州宁家与红莲教之间的粮草、军械往来的记录，共计十七封，请陛下阅览。”
“呈上来！”
老皇帝闻言，眉头微皱，对着魏公公吩咐道。
魏公公上前从方圆手中接过一叠文书，转呈到老皇帝案头。
老皇帝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封书信，展开浏览了片刻，面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看完一封，老皇帝又拿起第二封，第三封......快速翻阅，随着一份份书信翻阅完毕，老皇帝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这些书信，确定是出自云州宁家之人吗？”
老皇帝强压着怒气，看向方圆。
“回陛下，下面有野狼谷两名副堂主以及部分头目的口供。”
方圆指了指老皇帝还没有翻阅的文书，低声提醒。
老皇帝闻言，立即伸手拿起下面的文书继续翻看片刻，接着便破口大骂。
“这群混蛋，该死的东西，统统该杀，该杀！”
“陛下息怒，为了这些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见老皇帝如此震怒，方圆赶忙出声劝慰。
老皇帝胸膛剧烈起伏了好一阵后，忽地满脸狰狞道。
“爱卿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巡视云州吗？现在朕就下旨，加封爱卿为北军左都督，着重负责整顿昱、瑶、禹、白、滦、落、云七州卫所军务，另加封爱卿为云州巡抚，请爱卿务必将云州这几家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全都给朕收拾了。”
“微臣遵旨！”
方圆闻言，赶忙起身拜谢。
对于老皇帝加封他为北军左都督这一事，方圆其实并不意外，这本就是之前老皇帝许诺给他的事情，这次接着围剿野狼谷红莲教逆贼的功劳，正好正式落实了而已，至于云州巡抚一职，倒是令方圆有些意外。
因为这个职位并不是大黎常设职位，而是临时增设职位，一般都是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外出代表天子巡视天下时，皇帝给的临时加封，没想到他这个都察院人人厌恶的人，竟然有一天，还能领一下都察院的官职。
不知道这件事，要是都察院那群人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把鼻子气歪。
“爱卿一定要，好好将云州的军政，给朕好好梳理一遍，绝对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混账之人。”
老皇帝语气中满是杀意地命令。
方圆听罢，知晓老皇帝心中已经怒极，于是赶忙神情严肃地看向老皇帝，沉声禀报。
“陛下隆恩，微臣必不负所托，只是有一事，需先向陛下提前禀明一下，这云州五家并非孤立存在，他们在地方经营数代，与当地盐铁商贾、甚至部分州县官吏都有密切往来，若微臣动手，势必会牵动一片，到时......”
“牵动一片，那就牵一片。”
老皇帝不等方圆说完，便语气森寒道。
“朕忍他们已经够久了，北莽南侵，他们向北莽卖铁卖盐，朕围剿红莲教，他们给红莲教送粮送械，朕需要钱，这群人哭穷推诿，在朕眼里，这些人早就不是朕的臣民，是趴在朕江山上吸血的蠹虫。”
方圆见老皇帝如此表态，赶忙满脸郑重地表忠心道。
“有陛下这句话，微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一定要还云州一个朗朗乾坤。”
“朕信爱卿！”
老皇帝微微颔首，接着便满脸关心地询问道：“这次去云州，爱卿打算带多少人去？”
“微臣以为，兵在精不在多，五千精骑足矣！”
方圆稍微沉吟了片刻，然后沉声回答。
“五千精骑够吗？”
老皇帝见方圆只需要五千精骑，心中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地询问。
“够了！”
方圆闻言神情微怔，然后笑着点头。
老皇帝颔首，然后笑道：“够了就行，回头，朕再让直殿监那边调两名六境的供奉，为你随行护卫。”
“谢陛下！”
方圆闻言，赶忙再次起身拜谢。
“无需多礼！”
老皇帝摆了摆手，接着神情一肃地再次开口询问。
“爱卿，你前一段时间购入了多少粮食？现在能往江、柳、渝、丹四州之地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