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刚才还像诈尸一样猛扑过来的乞丐,直接被易天结结实实地踹飞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陈婉清吓了一大跳。
短暂的错愕之后,她看着地上那个散发着酸臭味的流浪汉,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谁呀你?!”
陈婉清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跑到我们公司门口来碰瓷是不是?!”
骂完地上的,陈婉清转头就冲着走廊尽头大喊了起来:“保安呢?!这层楼的保安死哪去了!”
听到陈婉清的喊声,负责这一层巡逻的两个香港保安赶紧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陈总,唔好意思,发生咩事啦?”保安满头大汗地问道。
陈婉清正在气头上,指着保安的鼻子就开骂: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可是中环的高档写字楼!你们怎么搞的,怎么随便让一个要饭的疯子跑到我公司门口来躺着?!”
“这要是惊吓到了我们的客户,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马上把他给我拖出去报警!”
两个保安一看地上的流浪汉,也是赶紧连声道歉,上前就要去架起地上的人往外拖。
就在保安的手刚碰到那人胳膊的时候。
“咳咳……咳咳咳!”
“是……是我……”
“易天……是我,钟跃民……”
原本正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保安赶人的易天,浑身猛地一震!
“啥?!”
易天满脸不可思议地往前迈了一步,直接走到那人跟前,蹲下了身子。
他强忍着那股刺鼻的酸臭味,伸手扒拉开那人脸上乱糟糟的头发。
当看清那张被泥垢糊满的脸时。
“我操?!”
易“还特么真是你这孙子?!”
看着易天这副见鬼的表情,站在旁边的陈婉清也愣住了。
“易天,你……你认识他?”陈婉清有些不敢相信地指着地上那坨散发着恶臭的人形物体。
易天站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婉清姐,算认识吧。一个脑子进水的老乡。”
易天转头对那两个正准备把人架走的保安挥了挥手:“行了,保安大哥,这人我认识,一场误会,你们先去忙吧。”
陈婉清见状,虽然心里一百个嫌弃,但也只能对保安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离开。
等保安走后。
易天低头看着还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钟跃民,不仅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毫不客气地伸出脚,用在他大腿上轻轻踢了两下。
“别装死了!”
易天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咋回事儿啊?这才来香港几天啊,怎么就混成这副德行了?要饭要到我公司门口来了?”
钟跃民靠在墙上,虚弱地摇了摇头。
“别……别提了……”
钟跃民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有气无力地看着易天说道:“有……有吃的没?我快饿死了……”
看着他这副惨样,陈婉清在旁边皱了皱眉。她一边掏出钥匙去开公司的大门,一边随口说道:“我办公室的柜子里还有几个没吃的面包,我去拿。”
易天看着钟跃民,满脸的嫌弃,根本没有伸手去拉他的意思。
“能自己爬起来不能?”
“我可不想碰你,你这浑身上下馊得跟酸菜缸似的,别把我刚换的新衣服给蹭脏了。”
钟跃民被易天这毫不留情的嫌弃给刺了一下,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顺着墙根硬生生地爬了起来。
进了陈婉清的总经理办公室。
陈婉清已经从柜子里拿出了三个包装好的面包,递到了钟跃民的面前。
钟跃民看到面包,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绿光!
他一把抢过面包,撕开包装袋,直接张着嘴咬了下去!
“唔!唔唔……”
看着钟跃民这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陈婉清的脸都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她实在受不了这股味道和画面了,转头对着易天说道:
“易天,我先去找大楼的物业那边,把咱们这层楼的退租合同给弄完。”
易天点了点头:“行,你去忙吧。”
陈婉拿起几份文件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易天和疯狂进食的钟跃民。
易天转过身,看着不到一分钟就把三个大面包塞进肚子里的钟跃民,眉头猛地挑了挑。
“不是……”
易天双手抱在胸前,忍不住问道:“你小子,这是到底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钟跃民根本没时间搭理易天。他干咽下面包,噎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看着他快要被活活噎死的惨状,易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钟跃民一把抓过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
“呼——!”
“我的亲娘哎……可算活过来了……”
填饱了肚子,钟跃民这几天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瞬间爆发了!
“易天!这香港,真特么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第一天我就被几个拿着砍刀的小混混给围了!我那点从四九城带过来的本钱,全特么被人给抢了个精光!”
“我人生地不熟,又听不懂他们满嘴的鸟语,连个报警的地方都找不到!身无分文,连个睡的破旅馆都住不起!”
钟跃民越说越凄惨,甚至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
“我好不容易在油麻地那边找到了一处桥底下,寻思着凑合对付一宿。结果半夜睡得好好的,又窜出来一帮抢地盘的流浪汉,二话不说把我给胖揍了一顿,硬生生把我从桥洞里赶了出去!”
“这几天,我满大街地去找活干。可是那些茶餐厅的老板、码头的工头,不仅没一个人要我,还放狗咬我!期间我气不过,还跟当地的烂仔打了几架,差点没被巡警当成偷渡客给抓进局子里去!”
看着平时那个在大院里不可一世的京城顽主,此刻竟然被逼得像个怨妇一样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易天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虽然早就料到钟跃民这种性格,来了香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肯定要经受一顿残酷的社会毒打。
但是!
易天是真没想到,这孙子能被打得这么惨!惨到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丧失了,直接沦落街头当了要饭的!
“唉……”
易天看着他那副鼻青脸肿,一时之间,竟然连嘲讽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哭诉完这几天的悲惨遭遇,钟跃民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一点。
他这时候才终于有心思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看着这间宽敞明亮,装修豪华的办公室,再看看易天坐在那一副主人的做派。
钟跃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哎,易天。”
钟跃民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道:“这公司是咋回事儿啊?看起来老气派了!你咋跑到这儿来了?”
“还有,刚才那个穿西装的女的,看面相挺凶的,她和你到底是啥关系呀?你该不会是被这香港的富婆给……”
“闭上你的臭嘴!”
易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老子的事儿用得着你管?”
看到易天不想说,钟跃民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搓了搓满是泥垢的双手,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易天。
“那个……易天啊。”
“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啊?”
“哥们儿这回是真混不下去了。你放心,等我在这边找到活干了,发了工钱,我砸锅卖铁也第一时间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听到钟跃民这恬不知耻的借钱请求。
易天差点没忍住直接走过去再给他两巴掌!
“借钱?你特么还在做梦呢?!”
“我今天下午就要坐火车回内地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
易天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跟我一块儿回内地!你回去的车票钱,我替你出了,就当是日行一善!”
“第二!你要是非得留在这边找死,给你找个差事干!至于借钱,门都没有!”
听到易天的话,钟跃民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不回去!我死都不回去!”
“老子就算今天饿死、被人砍死在香港的街头,也绝对不回四九城当那个被人看不起的盲流子!”
别看钟跃民这几天过得像条狗一样凄惨。
但是!
这几天流落街头,他也是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香港的繁华!见识到了那些开着豪车、住着别墅的富豪们过的是怎样神仙般的日子!
这种巨大的贫富落差和强烈的视觉冲击,不仅没有击垮他,反而更加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病态的野心!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片纸醉金迷的土地上,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看着钟跃民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顽固模样。
易天是真的气笑了。
“就你?”
易天上下打量着他,满脸的嘲讽和不屑:“你拿什么混?!”
“要手艺没手艺,要能力没能力!连特么的一句粤语都听不懂,走在大街上跟个聋哑人一样!谁特么瞎了眼要你?!”
易天眼神一冷警告道:
“钟跃民,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要是敢为了混口饭吃,跑去加入这边的黑帮社团,去当那些古惑仔的炮灰!”
“我估计,要是让你家老爷子知道了,他能直接在四九城里被你这不孝子给气得当场吐血身亡!”
听到话钟跃民瞬间炸毛了!
“你放屁!”
钟跃民直接梗着脖子反驳道:“谁他妈要加入那些不三不四的黑帮社团啊!我呸!”
“老子再怎么不济,再怎么落魄,我骨子里流的血也是红的!让我去给那些贩毒、收保护费的烂仔当小弟?我宁愿去跳维多利亚港,也绝不干这种断子绝孙的脏事!”
不得不说,在这个底线问题上,钟跃民还算保留着最后一丝底气。
吼完之后,钟跃民的脸色瞬间又变了。
“易天……天哥!我的亲哥!”
钟跃民双手合十,苦苦哀求道:“求求你就大发慈悲,借我点钱吧!哪怕就借我一百块港币也行啊!”
“整个香港,这几百万人里,我就只认识你这么一个亲人了!要不是当初你给我写了这个公司的地址,我今天早上连来这讨饭的门路都没有,只能在桥底等死了!”
听到钟跃民提起这茬。
易天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疑惑。
他看着钟跃民,纳闷地问道:“不对啊!你这副鬼样子,浑身臭得跟个垃圾桶似的,你是怎么混进这栋高档写字楼的?”
“这楼下大厅的保安,眼睛都瞎了没赶你出去?”
听到易天的询问。
刚才还满脸可怜的钟跃民,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遮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嗨!那有什么难的!”
“哥们儿是谁啊?从小在大院里跟人斗智斗勇长大的!山人自有妙计!”
看着钟跃民这副死皮不要脸的得意模样!
“啪!”
易天忍无可忍,直接抓起桌上的一个空文件夹,狠狠地抽在了钟跃民的脑袋上!
“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是不是?!”
说实话,他是真的从心底里厌恶钟跃民这种自命不,、眼高手低的性格。
但是!
看着眼前这个被饿得皮包骨头,犹如丧家之犬般的同胞。易天也知道,如果自己今天真的见死不救,直接把他赶出去,那钟跃民在香港这种地方,绝对活不长!
更何况,不管怎么说,自己之前已经救过他两次了。这要是真让他随便死在香港的臭水沟里,自己那两次救人的力气岂不是白费了?多亏啊!
“行了!老子算是上辈子欠你的!”
易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选第二!我选第二!”
易天的话音甚至都还没落下,钟跃民就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急不可耐地大声抢答道!
看着钟跃民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易天紧紧地咬着后槽牙,强忍着现在就想走过去,一脚把他顺着这十六楼的玻璃窗户给直接扔下去的冲动!
就在易天准备再开口骂他两句的时候。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婉清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走了进来。
“办完了?”易天转头看向陈婉清问道。
陈婉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弄完了。”
“退租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等明天你回内地之后,我就立刻找搬家公司来把这里的东西一搬,这家天启公司,就算是彻底消失了。”
听到这话,易天点了点头。
“走吧。”
易天站起身,对着陈婉清说道:“去你的办公室,把你这几天整理出来的那些资产转移文件和新公司的注册协议,现在就全拿出来,咱们当面签了。”
陈婉清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易天走到门口,转头看了一眼还坐着的钟跃民说道:
“你!”
“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坐着!哪儿也不许去!你要是敢在这办公室里乱动一样东西,我直接把你的手剁了!”
“哎哎哎!明白明白!我绝对不动!”钟跃民赶紧连连点头。
易天这才关上门,和陈婉清一起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看着易天和陈婉清离开的背影。
“不对劲啊……”
钟跃民摸着下巴上那乱糟糟的胡茬嘀咕道:“刚才那个面相凶悍的女人,怎么对易天这么客气?那态度,简直就像是下属在跟大老板汇报工作一样!”
“而且,这公司怎么说明天就要搬走了?”
强烈的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在钟跃民的心里挠来挠去。
他再也坐不住了!
钟跃民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办公室的大门前。
他把耳朵贴在木门上,屏住呼吸,偷听着办公室里的动静。
这年代的写字楼,虽然装修看着豪华,但其实里面的石膏板隔断墙,隔音效果简直差得离谱。
钟跃民趴在门上,将易天和陈婉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钟跃民才像见鬼一样退回去。
“我的亲妈呀……”
“易天……他居然真的是这老板?!”
“他一个内地的大学生,居然在香港拥有一家公司?!而且……而且那女的刚才说什么?”
“一百万港币!!!”
“他有一百万港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