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饭馆出来,易天直接回了清华园。
机械系办公大楼。
“砰!”
易天连门都没敲,推开沈从文独立办公室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顺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大缸子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缸。
“你小子,后面有狗撵你啊?跑这么急。”
沈从文没好气地白了这个无法无天的学生一眼:“会开完了?记录呢?放桌上吧。”
易天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在沈从文对面:“沈老师,记录没有。不过,我刚跟王腾王主任吃了个饭。他跟我说了个事,我拿不准,得让您给我把把关。”
“王腾请你吃饭?”
沈从文放下手里的红笔,眉头微微一挑:“他跟你说什么了?”
易天把水缸子往桌子上一放,摊了摊手:“也没啥大事。就是他说中科院的领导们都挺稀罕我,想让我在他们中科院直接挂个编外研究员助理的职。等我一毕业,直接转正。”
“哦,对了。他说这样能让我少走十年的弯路。”易天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办公室里沈从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一脸无所谓的易天,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足足过了半分钟。
“你小子……”
沈从文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浓浓酸味:“真行啊!真是太行了!”
“你这还没毕业呢,中科院的橄榄枝居然都直接抛到你脸上来了,还承诺一毕业就转正?!”
“你这顺风顺水的,顺得连我这个当老师的,都特么有点眼红羡慕了!”
听到这话,易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说沈大教授,您老人家能不能抓住重点?”
易天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无语地吐槽道:“我是在这问您,这事我到底要不要接受!您给我扯得有点太远了吧?还羡慕上了?您一个马上要评院士的大拿,羡慕我一个学生,您好意思吗?”
“得得得!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还教育上我了!”
沈从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想的?接受!必须接受!”
沈从文身子微微前倾说道:
“易天,你记住。在咱们中国搞科研,中科院那就是真正的终极殿堂!是我们所有研究人员最顶级的上级单位!”
“不管你以后是留在清华,还是去别的什么研究所。不管你搞什么大项目、要什么研究经费,最后都得经过中科院的审批和统筹!国家的科研资源,那都是以中科院为主导的!”
“所以,你想在学术圈有更好的发展,最后绝对少不了要和中科院打交道!能在那里挂上号、结个人脉,那是别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听到沈从文的话,易天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沈从文看着易天,继续说道:“而且,你小子现在的行政级别本来就不算低了。”
“你现在要是再挂靠到中科院。但凡你以后毕业了,不想在一线吃灰,想走管理岗位。有了这层履历,你轻轻松松就能领先别人最少十年的时间!十年啊!多少人熬白了头发都跨不过去这道坎!”
说到这。
沈从文话锋一转。
“不过!”
“你小子可千万别因为这几张大饼,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别太得意自满!”
“我告诉你,咱们这些搞科研的,想要真正走得远、站得稳,最后拼的还是你自身的科研水平和学术底蕴!没有真才实学,迟早有摔跟头的一天,知道吗?!”
听到这话易天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沈大教授!”
易天摆了摆手,敷衍地说道:“您就别在这给我上政治课了,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
“臭小子!没大没小!”沈从文笑骂了一句。
正事谈完,沈从文摆了摆手开始赶人。
“行了,既然王腾那边的事你心里有数了,就赶紧回去吧!”
“最没啥大事。你小子赶紧给我老老实实回去上两节课,省得到时候期末考试挂科,还得到处跟人说是我天天剥削你,拿你当牛马使唤!”
听到上课这两个字。
易天双手一摊,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
“不好意思,沈老师。”
“最近这段时间,我还是没法去教室上课。”
“为啥?”
沈从文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小子又有什么事?少在这给我找借口逃课!”
“嘿!您这可就是冤枉好人了啊!”
易天没好气地嚷嚷道:“沈老师,您是不是真是岁数大了,贵人多忘事啊?您忘了我身上还背着一个天大的政治任务呢?”
易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哈佛大学的交流团马上就要到了!我可是被点名要去陪同接待的核心人员!”
“最近几天,我们这些陪同人员,全都要去外交部开会,集中学习外事纪律和接待礼仪!别说上课了,我估计连睡觉的时间都得被剥夺!”
“所以我跟您提前报备一下,上课那是绝对不可能上课的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老老实实上课的。”
听到易天这理直气壮的逃课理由。
沈从文愣了一下,这才猛地想起来还有哈佛交流团这档子事。
看着坐在对面这个吊儿郎当的学生,沈从文忍不住叹了口气,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你小子……一天天神出鬼没的,哪里还像个正经的大学生啊!”
听到这话易天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他指着沈从文,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沈老师……”
“您说我哪点像个学生?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您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我也是个纯洁无瑕,只想好好读书的好孩子啊!可是您呢?”
易天越说越来劲,居然真的伸出手开始抹眼泪了。
“最近这段时间,我天天被您逼着去开各种无聊的会!去各个上级单位当孙子汇报工作!到处去演讲装大人!这些全都是谁造成的?是您!是您沈老师!”
易天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您压榨我的劳动力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嫌弃我不像个学生?!您这话,实在是太让我寒心了!我的青春,全毁在您手里了!”
看着眼前说哭就哭的妖孽。
沈从文整个人都麻了!
他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倒打一耙这么熟练的奇葩!
“好好好!别嚎了!别嚎了!”
沈从文连连摆手投降:“是老师错了行不行?是我不对!我压榨你了!”
沈从文咬了咬牙说道:“这样吧!等你忙完这一阵子,哪天你有空了,你随便挑地方!全聚德还是老莫,老师我自掏腰包,好好请你吃顿大餐,这总行了吧?”
听到有饭局。
易天抹眼泪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透过手指缝看了沈从文一眼,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易天斩钉截铁地拒绝。
沈从文一愣:“咋的?一顿大餐还堵不住你的嘴?”
易天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沈从文面前晃了晃:“一顿大餐不够抚平我心灵的创伤!最少得请两顿!”
沈从文看着易天那两根竖起来的手指头。
看了好一会儿。
他强忍着把桌子上的杯子砸过去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好嘞!”
话音刚落。
易天脸上的委屈和泪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笑容,搓着手,狗腿地凑到桌子前。
“哎呀呀,沈老师,您看看您!”
易天做作地摆了摆手说道:“您真是太见外了!我作为您的嫡传弟子,帮您干点活,跑跑腿,那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吗?”
“您看看您,居然还跟我这么客气,非要请我吃两顿大餐!哎呀,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易天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死死地盯着沈从文,生怕他反悔:“不过嘛,既然您老人家话都说出来了,我要是不去,那就是不给您面子。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我估摸着,您好歹也是咱们清华大学堂堂的大教授,更是我最敬爱的恩师。您一口唾沫一个钉,应该绝对不会说话不算数,跟我一个学生耍赖吧?”
沈从文坐在椅子上,听着这小子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是真的有一股想要撸起袖子,跳过办公桌,狠狠给这小子两个大逼兜的冲动!太特么气人了!
“滚……”
沈从文指着大门,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咬着后槽牙发出了一声怒吼:“你现在、立刻、马上,赶紧给我滚出去!!!”
“好嘞!”
占了天大便宜的易天根本不在乎沈从文的怒火。
他嚣张地站直了身体,右脚猛地一并拢,举起右手,对着沈从文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美式军礼。
“Yes,sir!”
说完这句鸟语,易天转过身,吹着口哨,干脆利落地走出了办公室,顺手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了。
“砰。”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看着紧闭的房门,沈从文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随后。
他原本愤怒的老脸上,突然扑哧一声,没好气地笑了出来。
“这个臭小子……”
沈从文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里哪里还有半点愤怒,全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欣慰。
对于易天这个越来越皮,满嘴跑火车的学生,沈从文打心眼里是真喜欢。有才华、不呆板,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却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和无赖!
而走出大楼的易天。
跨上自行车,脸上的那种吊儿郎当也渐渐收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其实,易天心里比谁都清楚,沈从文对他的恩情到底有多大。
他平时虽然满嘴跑火车,天天在沈从文面前装可怜、吐槽自己是被压榨的“牛马”。但他并不傻。
沈从文为什么顶着系里其他教授的闲言碎语,非要让他一个大二学生去各种会议?
真的只是为了抓壮丁干活吗?
当然不是!
易天很清楚,沈从文这是在不遗余力地帮他铺路!
沈从文是想借着这些看似无聊的跑腿工作,让他提前去接触这个国家顶尖的圈子,去扩展他的人脉!
毕竟,在这个年代,有些盖着绝密红章的资料,不是你成绩好就能看的;那些大佬,更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没有沈从文这个大能人在前面顶着、做背书,他易天就算再有才华,也不过是个普通大学生。
“老沈啊老沈,你这顿大餐,哥们吃得心安理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