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奥对《黑暗奏鸣曲》有所了解。
那是禁忌乐谱，不是人类世界能诞生的产物。
它的创造者被称为"魔王"，四类独奏曲目都蕴含着足以致命的扭曲力量，任何演奏或聆听过它的人都会遭遇不可逆的变化或死亡。
在人类世界的历史记录中，这种规格的东西只有两种可能的来源。
要么是某位实力远超当时认知界限的人类在极端状态下创作出来的，要么——它来自人类世界之外。
李奥更倾向于后者。
他推测那个所谓的"魔王"至今依然还活着，就在黑暗大陆的某处。
那种规则级的扭曲能力已经超出了正常生物所能达到的范畴。
如果他推测的方向正确，那么那个魔王的实力恐怕比他目前接触过的任何生物都要更加可怕。
不过那件事暂时还排不上日程，眼下先应对双尾蛇才是正事。
李奥拿起一副耳塞，将外壳轻轻卡入耳道位置，确认贴合度合适后，他按了一下耳塞侧面的启动键，内置的播放模块开始持续输出那首旋律。
他偏头确认了一遍所有人都已经佩戴完成——索菲娅的动作最利落，几秒内就调整好了位置；莫老五把耳塞戴好后重新握住了烟杆；西索的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尝某种第一次接触的体验，他低头看了手中的耳塞片刻，才把它放入耳中。
白他不需要，它说地狱铃声影响不到他，它以前就遇到过这种生物。
李奥看了眼白后，没有反驳。
他看到所有人也完成了准备之后，目光扫过全队的每一个位置，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了一些。
"大家一定要小心。'坚'要维持住，不能断。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告诉我！"
至于为什么不骑着小青飞过去，李奥不敢确定小青能不能无视双尾蛇的地狱铃声，如果小青也遭到影响就麻烦了，小青缩小躲在他的口袋，如果有事，他能第一时间制服住。
众人陆续点头。
索菲娅说了一声"明白"，莫老五、华石斗郎、果列奴几人也简短地应了一句。
西索没有出声，但他在李奥说完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是一次罕见的配合。
李奥收回目光，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然后转身，迈出了踏入洼地的第一步。
脚下的触感在跨过那道边界线的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从干燥坚硬的实地变成了柔软湿润的泥沼层，鞋底压下去时会渗出一层浅浅的水痕，然后慢慢恢复。
那些高大的植物在水面两侧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通道，叶片宽大，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状结构，在微风中持续发出沙沙的声响。
队伍排成松散的纵列，沿着水边植物之间那条隐约可辨的路径向前移动，脚步声在柔软的泥沼地面上被压到最低，像是所有人都在有意识地控制着每一步发出的音量。
水面上偶尔有气泡浮起，又无声地破裂。
阳光从上方斜照下来，在水面和叶片之间打出交错的明暗分界线，随着队伍的前行不断变换着排列。
远方的水汽在光线的照射下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薄雾，随着队伍的深入变得越发厚重，把前路笼罩在一种缓慢流动的灰白色幕布中，那些低垂的枝叶和倒伏的藤蔓在雾气中逐渐模糊了轮廓。
队伍在湿地里继续前行。
脚下的触感在每一步落下时都在变化——有时是松软的泥层，有时是滑腻的苔藓覆盖层，有时是浅水覆盖下的硬质基底。
每一步都需要在落脚的瞬间调整重心的分配，以免踩进深陷的泥坑或滑倒在水草间。
李奥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队伍能够轻松跟上的节奏，但他的"圆"一直没有收拢过，持续覆盖着前方三千三百米的范围。
整个湿地在感知中呈现出一片近乎空白的区域，水面的深度、泥层的厚度、植物根系在水下的分布形态，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但缺少一个东西——活物的气息。
没有鸟，没有昆虫，没有水面上常见的蛙类或鱼类。
这片湿地比他预想中更加安静，安静得像是一个被刻意清空了所有声音的封闭空间。
只有植物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水流缓慢移动的细响和队伍行进时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众人。
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警觉——索菲娅的目光在两侧的草丛间快速扫动，莫老五的烟杆被他横握在手中，华石斗郎、果列奴、柯特、尼可、小滴、秀托、拿酷戮和阿什尔走在中间。
西索走在队伍最后，手里捏着扑克牌，一直扫视着四周。
李奥确认了每个人的状态都正常后，转回头继续前进。
口袋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
小青从袋口探出了脑袋，它先是左右张望了一圈，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暗淡的湿地光线下微微放大了瞳孔以适应环境，然后它定住了视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些高过人头的水草和藤蔓。
它从口袋里爬出更多，前爪搭在袋口边缘，嘴里嚼着一块东西。
那是索菲娅在休息时偷偷塞给它的巧克力，它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了——自从李奥嫌它胖后，索菲娅给它的所有零食都被限制了。
此刻它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带着一种虔诚的姿态嚼着那块巧克力，像是在品鉴一件稀世珍品。
李奥虽然没有回头，但圆把一切都感知得很清楚，他没有出声，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队伍又走了十多分钟。
四周的植被已经逐渐变得更加茂密，那些草的高度超过了人的头顶，形成了一道道密实的绿色墙壁，只有他们正在穿行的这条隐约可辨的路径提供了有限的视野。
脚步声被厚厚的草根和泥层吸收，一切都在无声地运转着。
然后李奥听到了。
远处传来某种声音。
那声音间隔了一段时间，节奏缓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反复发出相同的振动。
是一种结构更复杂的、带有某种规律性的音波。
他的圆依然覆盖着前方区域，但那片区域中并没有出现任何新的移动轮廓或实体形态。
声音的来源似乎比他的圆能够触及的范围更加遥远。
李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感官可以确认那声音确实存在，并且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频率持续发出。
他没有犹豫，脚步没有停下，但他对着身后所有人开口。
"把耳塞的音乐声调大一些，前方有动静。"
后面的人没有停顿，但队伍中响起了一阵连续的细微动作声——手指触碰到耳塞侧面的按钮，调整音量的旋钮被拧动了几格，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执行了指令。
小青似乎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也把半块巧克力吞进嘴里，然后缩回了口袋，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水面上有一个气泡无声地破裂了，带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那声音还在持续从远处传来，保持着它固有的节奏。
李奥继续向前走着，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感知已经在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完全铺展开来，覆盖了那整片区域的所有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