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
飞翔的荷兰人号依然在平稳地向前航行。
海面的颜色比之前又深了一层，从近海的蓝绿色逐渐过渡到了更为深邃的墨蓝。
风的方向略有变化，从侧面吹来变成了斜前方，带着一种略低于体温的凉意，拂过甲板时裹着细小的水雾。
天空的云层比前几天稀薄了一些，阳光透过云隙洒落，在海面上铺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
李奥站在驾驶舱内，面前的桌面上铺着那张兽皮地图。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用深色线条标注的路线缓缓划过，指尖在靠近地图边缘处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透过驾驶舱的玻璃望向前方的海平线，然后转头对着身后几人说了一句。
"快要到了，快的话，明天就能抵达。"
索菲娅正靠在不远处的控制台边缘，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果汁。
听到这句话后她直起了身，眼睛微微亮了起来，连杯沿都忘了送到嘴边。
"终于要到了。"
华石斗郎站在舱门口，原本正在低头系腰间的带子，闻言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朝前方看了一眼。
果列奴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目光落在那片依然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像是在试图从波动的线条中分辨出即将出现的陆地轮廓。
莫老五推了一下墨镜，没有说什么，但他站在舱门外的甲板上，姿势比之前稍微站直了一些，目光也朝着前方的远方望去。
拿酷戮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甲板边缘，双手撑着围栏，透过海风看向前方。
海面上依然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海浪和从云层缝隙中倾泻下来的光柱，在深蓝色的水面之间穿梭变幻。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更浓的咸腥和一种无法分辨的、像是植物和土壤混合的气味。
阿什尔在驾驶舱里轻轻转动了一下舵轮，调整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屏幕上的航线标记正沿着兽皮地图上那条线条延伸的方向稳定地推进。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端。
卡金帝国国都，金尔拜斯市，B·W黑鲸号港口。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港口区域人潮涌动，从登船口所在的码头一直延伸到后方的大型广场，密密麻麻的人群填满了每一寸可供站立的空间，目测超过十万人聚集在这片区域内。
有人举着自制的旗帜和横幅，有人穿着印有卡金帝国标志的纪念服，有人带着孩子骑在肩头让孩子能越过前方的人头看到舞台，有人正举着手机或相机对着周围的一切拍个不停。
广场中央架设了一个巨大的舞台，白色的钢结构支撑着深色的顶棚，中央立着一面超大型的电子屏幕，画面中实时同步着舞台上的一切细节。
两名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一男一女，穿着装饰夸张的奇装异服，发色和服装的颜色都极为鲜艳，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能调动情绪的兴奋感。
两人的面貌同步出现在大屏幕上，背景是下方那片密集的人海和远处黑鲸号巨大的黑色轮廓。
"女士们，先生们——！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人类，走向更进一步发展的道路！启程前往新大陆的——前夜祭，正式开始——！"
上方有好几架飞艇在低空中往返穿梭，吊舱下面悬挂着铁索和吊篮，正持续向黑鲸号运输着需要的物资。
飞艇的引擎轰鸣声与广场上的欢呼声、音乐的鼓点声和话筒的反馈噪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声浪。
主持人继续高喊。
"见证伟大历史的人们，你们好！"
女主持人接话，声音同样高亢。
"从现在开始，诸君体验到的所有事都将载入史册！没错，你们就是历史！"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个被深色幕布遮盖的身影随着台面的上升逐渐出现在了所有人视线范围内。
幕布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掀动，露出下方一片镶嵌着宝石的深色织物和一双穿着华贵鞋履的脚。
主持人同时转身面向那个方向，手臂伸直指向升降台，声音拔到了更高的音域。
"那么，赶紧让他登场吧——实现了现代诺亚方舟的伟人！我们的国王——纳斯比·灰锅肉！"
幕布在同一时刻从两侧拉开。
纳斯比国王站在升降台上，穿着一身缀满了金线纹饰和珠宝的华贵礼服，头上的王冠比任何时候都要大上一圈，密密麻麻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他抬起右臂，食指直指天空，姿态带着表演性的庄严，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港口和广场。
"我只想说一件事灰！老夫就是——伟大的卡金之王！"
下方那片十多万人聚集的广场在同一时刻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
密集的人群同时高举手臂，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向四周扩散，震得舞台两侧的旗帜都在剧烈抖动。
有人在高喊国王的名字，在吹口哨，激动到把手里拿着的旗帜高高抛向天空。
欢呼声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逐渐回落。
纳斯比国王在升降台上换了个姿势，双手分别向两侧展开，像是要把整个广场都拥入怀中。
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稍微压低了一些，但通过麦克风的放大依然清晰地覆盖了整个区域。
"新大陆，与我等同在——灰！"
"国王！国王！国王！"
下方的回应更加整齐划一，那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舞台的边缘，汇成一片持续的低频轰鸣。
纳斯比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姿态，嘴角微微上翘，在欢呼声中缓缓降下了升降台。
舞台左侧的第二会场入口处，一群人陆续走上了搭建好的延伸通道。
主持人转向那个方向，语气依然保持着高涨的激情。
"然后在第二会场，总负责人——比杨德·尼特罗！"
比杨德走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身深色的正装外套，肩线宽阔，步伐沉稳而有力。
他一边沿着通道朝舞台的方向走着，一边抬起右手朝人群方向挥手致意，脸上带着一种跟尼特罗极其相似的、自信到近乎张扬的笑容。
身后的十四位王子依次跟随着他的步伐走上通道，每一位都穿着精心裁剪的礼服，姿态各异，但脸上都挂着得体的、面向公众的微笑。
有人朝人群挥手，有人微微点头致意，有人保持着端庄的姿态直视前方。
他们并排而行，步伐整齐，看上去亲密无间。
各自的心思却在表面下快速转动——王位，将是自己的。
每一个人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只是在用不同的表情将其掩藏在同样的微笑之下。
纳斯比国王已经坐上了王室专用的飞艇。
那艘飞艇外壳镀着一层暗金色的涂层，在阳光下反射着独特的光芒。
引擎启动后，飞艇平稳地抬升离地，朝着港口方向那艘黑鲸号头顶的巨型游轮飞去。
主持人站在舞台边缘，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朝天伸出，声音里的激情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开始了——国王乘坐的飞船，向着B·W号而去！前进！赌上性命亲自带领民众前往未知大陆的国王，过去有过吗？不，从未有过！伟大的国王，向着伟大的船——此时此刻——！"
飞艇在黑鲸号上方的游轮平台上缓缓降落。
主持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喊出了下一句。
"伟大地到达了——啊！王子和VIP贵宾乘坐的飞船，随后也相继到达——！"
第二艘飞艇紧接着降落在相邻的平台上，舱门打开，比杨德第一个走出来，身后跟着那十四位王子和随行的核心人员。
他们的身影在甲板上方的高处被灯光和阳光同时照亮，下方的人群再次爆发出新一轮的欢呼声。
海上，一艘艘满载乘客的渡轮也开始从不同方向的码头出发，朝着那艘黑色巨轮的方向缓缓驶去，船尾排成白色的航迹，在阳光下形成辐射状的扇形线条。
黑色巨轮的侧面，多个登船口同时开放，人群正在沿着舷梯和通道有序地向上移动。
主持人站在舞台上，声音因为持续高喊而带上了细微的沙哑，但依然保持着那种高亢的节奏。
"怎么样，世界！这就是伟业啊！我们也尽情期待吧——庆祝起来吧——！"
广场上响起了动感的音乐，低音鼓点通过巨大的音响系统均匀地扩散开来。
人群中开始有人随着节奏晃动身体，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登船画面，人群举起了手臂开始随着节拍摆动。
旗帜和彩带在风中持续飘动，天空中的飞艇依然在来回穿梭，音乐的节奏和人群的呼喊声在空旷的海岸线上形成了独特的混响。
舞台后方的巨型屏幕画面切换到了黑鲸号的航拍视角。
从空中俯瞰，那艘黑色巨舰如同一座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城市，渡轮正在从四面八方向它靠拢，像是一片细小的鱼群正朝着一头黑色巨鲸的嘴边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