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的清晨，海岛基地的港口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摊开的绸缎，只在靠近港口的位置被微风吹出细密的波纹。
整座海岛在晨光中缓缓苏醒，高处那座灯塔的灯光刚刚熄灭。
几道身影已经在港口和仓库之间来回走动着进行最后的物资搬运。
基地的所有设施都在这个清晨完成了最后一次验收。
防御系统全部上线，监控画面覆盖了整座海岛的每一处海岸线，地下仓库里堆满了足以供给一百五十人生存二十天的物资，灯塔的轮班表已经排好，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李奥站在港口边，看着面前那艘停靠在泊位中的大型游艇。
船身通体银灰色，流线型的轮廓在晨光中反着柔和的光，甲板上方的驾驶舱玻璃擦得透亮，侧舷的金属板上印着船名——"飞翔的荷兰人号"。
这艘船在建造时经过了特殊处理，龙骨和船体用的特殊合金抗拉强度超过两千兆帕，硬度达到了两千五百HV，足以抵御绝大部分未开发海域中的常规冲击。
他当然清楚那片海域里还潜伏着更庞大的存在——那些长达数千米的深海生物，以人类的技术目前还没有任何有效手段能与之正面对抗。
这也是V5严格限定固定航线的原因。
他手里那张兽皮地图上标出的航线正好能避开那些生物的活动区域，这是他在出发前反复核对确认过的。
昨晚的宴会办得很尽兴。
基地主厅里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酒水供应充足，灯光也调得比平时亮了几分，几面墙上悬挂着喜庆的红色横幅，上面用大字写着"探索顺利，一路平安"之类的祝语。
大部分人都喝了些酒，气氛热烈得不像是一场临行前的聚餐，更像是一场庆祝活动——庆祝这座耗费了大半年心血建造的海岛基地终于完工，也庆祝他们即将启程的探索之旅一切顺利。
白也来到了基地，前些天它主动联系了李奥。
已经跟李奥确认过合作方式——进入黑暗大陆后，他会协助李奥探索，直到他找到自己的族群为止。
在那之前，他会留在这座基地，等李奥通过守门人的管道，前往黑暗大陆时再通过阿什尔的传送门直接抵达对面。
他很清楚，有守门人在，他不可能离开莫比乌斯湖。
次日清晨，港口边的风比昨天大了一些，吹动了停泊船只上的缆绳，发出有节奏的刮擦声。
李奥站在泊位旁的空地上，面前是准备登船的十一人——索菲娅穿着一身轻便的深色外套，背包已经提前放上了船。
华石斗郎站在她旁边，目光在码头的各个方向之间来回移动，在做最后一次出航安全确认。
小滴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站在队伍边缘。
尼可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电脑，不停地敲击键盘。
阿什尔、果列奴和柯特并肩站在后面一些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着。
莫老五双臂抱胸，墨镜在晨光中反射着亮光，秀托站在他旁边低声交谈着。
拿酷戮蹲在边上，正在系紧自己靴子的鞋带。
还有一道让不少人侧目的红色身影。
西索站在队伍最末端，穿着一身暗红色外套，手里捏着一副扑克牌正在慢悠悠地洗着。
他的等级在这段时间提升得很快，已经到达了五十二级——这个速度甚至让李奥都多看了两眼。
他没有犹豫，接到通知的当天就赶了过来，他早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李奥最后扫了一圈所有人，确认没有遗漏后，嘴角浮起一个带着期待的笑容。
他站在众人面前，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清晰的亮边。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我们终于要前往黑暗大陆了！此刻就不必多说了！"
他转身，朝"飞翔的荷兰人号"的登船舷梯走去。
"现在出发！"
众人依次登上了游艇。
脚步声在金属舷梯上发出清脆的节奏，行李被陆续搬入舱内，绳索被解开后卷起收好，引擎启动时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
甲板上的几道身影各自散开——阿什尔进了驾驶舱，果列奴和华石斗郎去了船尾。
索菲娅、小滴和柯特靠在侧舷的围栏边看着周围的景色。
莫老五、秀托、尼可和拿酷戮沿着通道走向船舱区。
小青自然是安静地躺在李奥的口袋内，舒服地睡觉。
船身缓缓离岸，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逐渐扩大的弧形尾迹。
"飞翔的荷兰人号"驶离了港口。
港口和灯塔的轮廓在船尾后方逐渐变小，海岸线上的植被和建筑物轮廓也开始被远方模糊的雾气覆盖。
阿什尔在驾驶舱里坐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从兽皮地图转录过来的航线数据。
从基地出发，抵达黑暗大陆需要两周左右的时间。
他偶尔调整一下舵轮的方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监测着仪表盘上的各项读数。
船体切开海面时发出持续而平稳的水流声，船头破开的浪花在两侧翻滚成白色的碎沫然后消失在船尾的航迹中。
风从海面上方吹过来，带着比陆地上更浓的咸腥气息，温度比在岸上时略低一些。
李奥背靠着船头处的金属围栏，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海平线。
船身在他脚下轻微摇晃，那种有节奏的起伏通过船体传到他的脚底，随着海浪的节拍保持着一贯的频率。
风把他的衣摆和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飘动，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闪烁的光斑，在视野尽头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道红色的身影走到他身边停下，和他一样面朝前方的海平线。
西索双手搭在围栏上，望着前方那片正在不断展开的海面，沉默了几秒后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从胸腔深处往上涌的期待。
"嗯哼~真让我期待呢，希望那里能让我杀个痛快。"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舌尖轻轻舔过下唇，金色瞳孔里倒映着前方广阔的海面。
李奥没有转头看他，依然望着前方，嘴角带着一个弧度不大的笑意。
"放心吧——那里什么都有。"
他顿了一下，然后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不过以你的实力，大概率寸步难行。"
西索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受挫的表情，反而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一些，金色眼睛里的光变得更加明亮。
他的语气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是吗——那太好了。"
还没等西索说完，又一阵脚步声从后面接近。
索菲娅走上前来，双手抱胸站在两人侧面，她看了西索一眼，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的嫌弃。
"咦——西索，你在发情吗？好恶心，快滚。"
西索耸了耸肩，脸上那副笑容没减分毫。
他偏头朝索菲娅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姿态里带着敷衍的随意。
"唔——既然身为十二支的子鼠大人发话了，那我就下去了。"
他直起身，朝李奥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会见。"
说完他就转身朝甲板下方的通道走去。
李奥依然站在船头，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海平线。
索菲娅在他旁边站了几秒，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海面。
她很明白，李奥为了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她转头看向李奥微笑说道。
“师父，加油！”
李奥转过头看向索菲娅，笑着点头。
“嗯，下去吧，这里风大，安全交给我就行了。”
索菲娅点点头，也转身离开了甲板。
船身的摇晃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引擎的低沉轰鸣混在一起，形成了航行时特有的持续背景音。
远处的天际线依然清晰，一道细长的深蓝色线条横亘在海面和天空之间，随着船的前行缓慢地变化着形状和亮度。
海面上偶尔有水鸟掠过，贴着浪尖滑行一段距离后又重新拉升，很快消失在船尾方向模糊的光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