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漂浮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水潭边散落着七具尸体,姿势各异,有人向前扑倒,有人仰面朝天,有人半跪着保持着最后试图挡格时僵住的姿态。
致命伤都在心脏,伤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痕迹。
地面上残留着凌乱的脚印,显示出这七个人在生前曾试图合围什么目标,但显然失败了,失败得非常彻底。
距离最近的几棵矮树上溅着细碎的血点,在斜照的光线下泛着深色的反光,草丛被压出了一片倒伏的区域,翻卷的草叶上沾着深红色的液体,颜色还在缓慢地加深,说明死亡时间并不久远。
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从水潭方向传来,短促而密集,像一根弦被接连绷断。
数秒之内,那些声音便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依次按下了静音键,最后归于彻底的平静。
水面上还残留着几声回音的余韵,很快也被空旷的风声吞没。
白发灰瞳少年站在那片倒伏的尸体中央,微微弯腰,从其中一个人的腰间取下了积分记录器。
那人的手还保持着伸向腰侧的姿势,像是想拔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拔出来。
白发少年把那台记录器翻到正面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停在一个三位数的位置,他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把自己的记录器对上去,完成了积分转移。
"滴滴——"
轻微的电子提示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了几声,然后也归于沉寂。
他把记录器收好,不再多看那些尸体一眼,转身迈步离去。
步伐节奏不变,方向也不变,像是刚才那不到十秒的清场对他来说只是一种顺手完成的小事。
深色的背影在灌木丛的枝叶间闪了几次便彻底消失了,水潭边的风重新吹了起来,搅动着残留的血腥味,将其慢慢吹散在更广阔的空气中。
时间一眨眼到了第五天。
阳光照进魔境时,天空的颜色比前几天更清澈了一些。
经过四天多的消耗,参与者的数量从最初的六百多人缩减到了不到四百人,很多地方不再有人活动的痕迹,只剩下凌乱的脚印、被踩倒的植被和偶尔散落的物品残片。
有些区域的地面上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留下的深色斑块,被落叶和尘土半掩着,渐渐与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
李奥的积分记录器在这两天里几乎没有变动。
他没有刻意去猎杀魔兽,也没有主动寻找其他参与者获取积分,大部分时间都在移动和观察中度过。
以他的进度,就算现在开始积累也完全来得及,不需要在这一阶段投入太多精力。
他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找了个安静的位置,靠在树干上休息了一会儿,风吹过树冠时发出持续而均匀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魔境中部偏南的一片密林边缘,伊尔迷刚刚完成了一次试探性攻击。
他控制了一批针人——那些被他用念钉操纵的活人,从多个方向同时朝三王子和五王子的队伍发起了一次协同突袭。
不惧死亡的针人,在初期确实给那支队伍造成了短暂的混乱,有几个人被扑倒在地,外围的警戒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很快,那支四十多人的队伍就稳住了阵脚。
内部的几名念能力者反应极快,迅速封堵住了缺口,针人在失去突袭先手后,被逐个击破。
全部倒在了距离核心区域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没有一个能真正触及两位王子的范围。
伊尔迷站在远处的一棵高树上,安静地看着那些针人倒下,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急躁。
他原本就没有指望那批针人能完成击杀,那只是一次试探——用来摸清对方。
更重要的是,他在撤退路径上故意留下了一个指向明确的线索,引导对方去怀疑大王子万斯。
那支队伍收拾完战场后,确实有人在那条线索前停了下来。
三王子朱利安蹲下身,用指尖捻起那件被故意留下的物品,反复查看了片刻,然后递给了五王子爱德华。
两人的交谈声压得很低,但伊尔迷通过两人的表情变化捕捉到了信息,他们确实把目标锁定在了万斯身上。
气氛中酝酿着......
西索坐在更远处的另一棵树上,腿悬空晃着,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打了个哈欠,用指尖捏着一张扑克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
这个主意是他提的——祸水东引,把王子之间的注意力引向彼此。
他这几天实在太无聊了,看别人猎杀魔兽已经提不起他的兴致,而伊尔迷那种谨慎推进的方式又太过缓慢,让他浑身都不太舒服。
他需要更有意思的场面。
如果三王子和五王子真的相信那是万斯干的好事,接下来很可能就会有一场王子之间的正面冲突。
到那时候,整盘棋就会彻底活起来。
他也不怕会玩脱——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头顶上那个飘在天上的家伙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的目光穿过树冠的间隙,望向那片晴朗的天空,虽然那道青色的身影此刻并不在视线范围内,但他的嘴角还是缓缓咧开了一个弧度。
六百多人已经死了两百多了。
大部分死者并非死于魔兽的攻击,而是死在同类的手里——那些被积分引诱、被利益驱动的手。
魔境各处每天都在上演着类似的戏码。
有人刚猎完一批魔兽正在休整,就被后面摸上来的另一队人悄然靠近。
有人落单被盯上,还没来得及跑远就被堵在了一处死角。
有人主动设伏,结果反而被更强的猎手反向猎杀。
积分多本身就是一种罪过,而积分记录器上的数字则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聪明的人早就把记录器藏了起来。
水潭边的尸体已经冷透了,直到第二天才被路过的人偶然发现。
那人远远看了一眼地上的景象,没有靠近查看,也没有试图翻找任何东西,只是辨认了一下那些尸体的分布形态和伤口特征,确认动手的人自己惹不起,就安静地绕道走开了。
草丛被重新压过一遍,新的脚印覆盖了旧的。
魔境深处又传来一阵短促的惨叫声,然后迅速被风声和远方的动静淹没。
没有人会特意过去查看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