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日。
龙牙基地室外靶场。
所有人都已经站好。
许锋独自站在靶场中轴线上,面前是三百米纵深的标准射击区,身后是空荡荡的观摩台。
枪已经摆好。
昨晚他在军械库擦了两个小时,每一发子弹都从弹链上拆下来看过,装药量、链节松紧、导气孔清洁,全部过了一遍。
龙王从行政楼方向走过来,他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机枪,又看了看许锋。
“一宿没睡?”
“睡了三个小时。”
许锋活动了一下手腕。
“弹药和枪都没问题。”
龙王往靶道尽头那一排铁牌看了一眼:“六十发,前排十二块铁牌挨个点名,后面四十八发横向扫射,弹道从最后一排头顶过去。你确定后坐力撑得住?”
许锋单手握住机枪提把,把整挺枪拎起来,左手抓两脚架,右手握握把,像端步枪一样平举在身前:
“要不要给你先来一梭看看。”
龙王赶紧摆摆手:
“别别别,我跟你开玩笑的。”
七点整,运兵车陆续抵达基地大门。
三百人鱼贯下车,迷彩服的颜色五花八门。
有人在打量围墙后面只露出半截的研究中心楼顶,有人在低声交谈。
白鹭站入口处,用扩音器喊道:
“来之前你们都有编号,现在按编号站好队形。”
这群人看到是白鹭先是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这神秘的龙牙竟然还有女兵。
不过他们可不敢说,一个个都是老兵,知道这其中的门道,赶紧列队站好。
白鹭也还没想到,这群骄兵竟然会乖乖听指挥。
七点半,三百人被带进靶场。
队列里有人在偷瞄站在演讲台上的许锋,有人注意到了演讲台脚边那挺鹤立鸡群的重机枪。
“那是171重机枪,空枪十八公斤,三人枪组的装备,他们整这玩意干什么?”
“不会是演示吧。龙牙的教官据说个个都不是正常人。”
“再不正常也不可能单手打171,你以为拍电影呢。”
许锋站在演讲台上,目光扫过面前的队伍。
三百人,每个人在原部队都是尖子,很多人身上带着那种只有拿过全军比武名次才会有的松弛感。
他们见惯了教官的下马威,半夜紧急集合、负重越野、劈头盖脸的训话,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不是考验,是例行公事。
他没有吹哨,没有喊口令,没有做任何开场白,直接开始行动。
许锋单手握住机枪提把,然后把整挺QJZ-171从脚边拎了起来。
队列里的嗡嗡声瞬间小了一半。
最前排的一个陆军特战旅中尉眼睛瞪圆了,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人。
他捅过去的时候没注意力道,旁边那人被捅得身子一歪,但也没顾上还手,因为他也看到了。
演讲台上那个跟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大校,正像端步枪一样端着一挺12.7毫米重机枪。
许锋左手抓两脚架,右手握握把,枪托抵在右肩,枪口缓缓抬起。
他的手腕和肩关节锁得纹丝不动,18.5公斤的空枪重量加上满弹链的弹药箱,在他手里跟在武器架上放着没什么区别。
站在靶场侧面的白鹭朝控制室挥了一下手。
靶道尽头,十二块铁牌竖起。
枪身翻转,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不等众人说话,许锋扣动扳机。
嘭——
第一发子弹以超过两倍音速冲出枪口,12.7毫米弹头可不是步枪的“砰”,而是一种炸裂式的巨响。
第一块铁牌被贯穿,猛地向后翻飞,撞击在靶道后方的土坡上。
队列上的所有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第一排有个武警中尉,在原单位经历过大大小小上百次实弹考核,此刻却感觉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弹道从自己头顶上方掠过,那道肉眼不可见但耳朵能精确感知的撕裂空气的轨迹,距离他的头顶就差了几十厘米。
第二排中间有个海军陆战旅的上士,在水下格斗中被对手按在池底泡了一分钟都没皱过眉,此刻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窜到后脑勺,不敢抬头。
后排一个空降旅的上等兵,双腿在微微发颤,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
许锋看着这群人确实被惊到了,然后继续开火。
嘭嘭嘭~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许锋的身体开始匀速转动,弹道从最后一排头顶上方六十公分处平行掠过。
每一发子弹带来的空气震颤从三百人头皮上刮过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火药燃烧的硝烟味顺着晨风灌进队列里,浓烈、刺鼻,带着一种无法逃避的压迫感。
铁牌依次被击飞。
站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一个武警特战支队中尉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在原单位经历过实战交火,以为自己早就不怕枪声了。
但他从没有试过站着不动,让12.7毫米重机枪弹从头顶上方不到半米多高的地方连续飞过去。
交火时你在移动、在找掩体、在还击,你的本能被战斗动作占据了。
但现在你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在这里听着子弹像钢鞭一样一下接一下抽在你头顶的空气上,感觉着头皮被音爆震得发麻,胸腔里的内脏跟着每一次爆鸣共振。
也怪不得他们,这时候,换作谁也不敢随便动,万一碰到,那可太舒服了。
第八块。第九块。第十块。第十一块。第十二块。
十二发点名射击,十二块铁牌全部贯穿。
当众人以为结束的时候,许锋没有停。
他的身体继续匀速转动,枪口横扫的弧线从右端折返向左,余下四十八发弹链以持续不断的节奏倾泻而出。
有人低吼了一声:
“靠!还来。”
嘭嘭嘭嘭嘭~
弹道从左扫到右,再从右扫到左,来回拉了几趟,在靶道后方的土坡上打出一条笔直的水平弹线。
12.7毫米弹头撞击土坡的闷响和铁牌被贯穿的脆响交替炸开,中间没有任何间隙。
声音太密了,密到前排有人感觉自己的耳朵失去了分辨单发的能力,只能感觉到一股持续不断的巨大声压像墙一样压过来。
站在最后排的一个火箭军少校,在原部队以心理素质过硬著称,曾经在导弹发射阵地上经历过发动机点火的剧烈轰鸣,此刻却感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心里很清楚许锋不会伤到他,他甚至在心里反复默念“弹道计算是精确的,六十公分安全余量是足够的”。
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理智的指挥,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冰凉。
恐惧这东西,不是你能用意志力压住的。
当重机枪的子弹在你头顶上方只有几十厘米处飞过,那个声音不是“枪声”,那是空气被撕裂的尖叫。
当最后一发弹壳从抛壳窗跳出、叮当一声落在演讲台上时,靶场上空突然陷入了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声音的寂静。
耳膜还在嗡鸣,胸腔里的共振还没完全消散,硝烟在晨风中缓缓散开。
许锋把机枪放回脚边。
枪身落在木制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这个安静到极点的靶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手按了按耳朵,然后把手放下,目光扫过面前三百张表情各异的脸。
有人嘴唇发白,有人额头沁汗,有人在悄悄活动僵直的手指关节。
许锋看着他们,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欢迎各位来到龙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