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华指了指第二张纸上的一个条目:
“第七页,近地轨道动能拦截器的攻击窗口计算公式。这个公式的核心变量有哪些?”
许锋的目光在那个条目上停了一瞬。
孤狼系统在后台解析了那个条目的结构框架,把对应的关键信息推送到他的意识中。
许锋直接照着念:
“核心变量有三个,目标轨道高度决定拦截器的速度窗口上限,拦截器自身的变轨能力决定窗口下限,大气层边缘的过渡区阻力修正决定了末端精度的衰减曲线。三者耦合后得到一个函数关系,这个函数的核心参数是引力梯度效应下的轨道偏转率。”
赵明远抬起头看了许锋一眼。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那三张目录页移到了许锋脸上,停了两秒。
孙国栋开口了:
“那个激光冷却方案,你的目录里标的是相变冷却。这个方案里的相变材料是什么体系?金属基还是非金属基?”
系统后台自动解析了孙国栋提问对应的条目结构,把关键信息推送过来。
许锋继续念:
“金属基和非金属基都有人尝试过,但这个方案用的是复合体系,核心相变层采用一种金属间化合物,外层用陶瓷基封装来防止相变过程中的体积膨胀导致结构失效。具体的材料配比和封装工艺在第三章,我只看到目录上标注了页码,没有看到具体数据。”
孙国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回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如果这个方案是完整的,那我们现在三个方向的冷却系统设计都可以重做。”
陈振华听完这个对话,眼神火热:“许锋同志,今晚不走了吧?”
许锋说:“我原本打算今天回去,但既然来了,多留两天也行。”
陈振华激动地站起来:“那先看实验室。孙国栋你带许锋同志去能量物理实验室,赵明远你整理一下你们材料所最近的数据,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聊。”
当天下午,许锋跟着赵明远先去了材料实验室。
材料研究所的实验区在一楼,一整排房间,每个房间门上贴着不同方向的研究标签——高温合金、复合材料、涂层工艺、失效分析。许锋走进复合材料实验室的时候,看到实验台上一排已经做好的试件——硬币大小的圆形薄片,表面有金属光泽但颜色偏深。
赵明远走到一张实验台前,拿起一本实验记录本:“这是我们最近做的新型复合材料高温性能测试。数据都有了,但拟合曲线一直不理想,和理论模型的偏差大约在百分之十二左右。”
许锋接过记录本,翻开。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页的数据表格。
温度、应力、应变、断裂强度,每一列都列了二十组以上的数据点。他翻到第二页,然后是第三页。
超级大脑在后台运转,每一行数据进入视线的瞬间就被扫描、标记、分类、归入对应的温度区间。
他翻的速度很快。
赵明远站在旁边,一开始还想解说两句,但看到许锋翻页的频率之后就闭上了嘴。
许锋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往回翻了一页,又往前翻了一页,然后把记录本摊开放在实验台上,指着一处数据:
“这里,第三组测试数据,温度九百八十度那个点,应力值比其他数据点高了百分之七。你们当时以为是测量误差,所以没有计入模型。”
赵明远凑过来看:“对,那组数据确实看起来偏高……”
“但这条曲线的异常波动从这里开始,到下一组测试结束,所有数据点都偏高了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七。偏高不是偶然的,是材料在九百八十度到一千度之间发生了结构相变。”
赵明远愣住了。
他不信,立刻拿起记录本仔细看了一遍那几页的数据分布,又调出电脑上的原始数据曲线看了将近三分钟。
看完他靠回椅背:“这个相变点……我们查了两个月,没找到。”
许锋说:
“相变点正好在九百八十度,偏差正负五度。如果要继续用这种材料,工作温度必须控制在这个相变点以下。如果一定需要达到一千度以上,就要换材料配方——在这个基体里加入一种纳米级第二相颗粒来钉扎晶界,把相变温度往上推。”
赵明远一脸震惊的看着许锋:“你怎么知道相变点?你不是战斗部队吗?怎么对这个这么了解?”
许锋没有直接回答,直接说:
“你看看数据趋势,应力曲线的异常从九百八十度开始,到一千度时达到峰值。这不是测量误差能产生的模式。”
赵明远没有追问,但他把记录本重新翻到那一页,用笔在那组数据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了一个“相变点”在旁边。
许锋两人又讨论了许久才离开。
离开材料实验室之后,许锋去了能量物理实验室。
孙国栋等在门口,推开实验室的门,带许锋走进去。
房间比材料实验室大,中央是一台固体激光器的实验样机,旁边堆着几台检测仪器,墙上贴满了能量转换效率的曲线图。
孙国栋走到激光器前面:
“这是我们目前在研的固体激光器,输出功率和稳定性一直达不到设计指标。热管理是最大的瓶颈,每次连续工作超过三十秒,输出功率就开始衰减。”
许锋站在激光器前面,目光扫过实验台上那些贴着的曲线图和参数表,和现场设备的铭牌标识。
他看了一会儿,指着一个方向:“冷却系统的循环路径是这一段?”
孙国栋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对,从主换热器出来,经过这一段管路进入激光器底座。”
许锋看着那段管路的长度和走向,在脑中快速走了一遍冷却液从换热器到晶体之间的流动路径,超级大脑模拟了不同流速下的热交换效果,结果在零点几秒内就出来了。
许锋指着一段管路说:
“这段管路长度超过一米了,冷却液从主换热器到激光器晶体的路径太长,在脉冲工作模式下,冷却液的流动速度跟不上热量的积累速度。”
孙国栋一看就知道许锋说的是真的,问道:
“那有什么办法解决没有。”
许锋说:
“当然有,解决方案是把主换热器直接集成在激光器底座上,缩短循环路径到二十厘米以内。这样热量能实时带走,不会在工作过程中持续堆积导致晶体温升。”
孙国栋顺着他的描述在脑中模拟了一遍,然后走到激光器侧面,用手比划了一下距离:
“缩短到二十厘米……底座空间不够,需要重新设计底座的结构布局。”
“一体式加工中心的精度可以做出来。把换热器的流道直接加工进底座结构里面,不需要额外的管路。”
孙国栋站在激光器旁边,双手撑在实验台上,盯着底座那一片空间看了很长时间。他说了一句:
“如果这个方案能实现,激光器的连续工作时间能翻倍。”
他没有说更多。
但许锋注意到他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还看了一遍才合上。
孙国栋激动的握着许锋的手:
“太感谢你了,许锋同志,你这点提议真是解决了我长久以来没想明白的我的问题啊。”
许锋心道:
哼哼,都上套了吧,回头就到我这来,我多的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