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往靶场方向移动。
靶场建在模拟街区一侧，是一段L形的巷道。
前面是射击位，左边有一堵墙拐过去，在拐角另一侧立着几个靶。
靶子有些是从拐角侧露出来，有些是完全被墙体挡住，只有通过特殊角度才能看到。
这个科目的玩法很简单：射手在拐角这一侧观察，利用拐角的反射面或身体姿态在尽量少暴露的情况下命中墙另一侧的目标。
他们练这个练得最多，因为城市巷战中绝大部分交火都发生在拐角两侧。
杜海峰指了指那些靶位：“许大队长，这些靶子有的需要探身出去打，有的需要从墙体边缘探枪。我们日常训练的成绩是十发七中以上算合格。”
许锋来了句：“十发中七？”
他愣了一下：“你试试？”
“行！那就让你们开开眼。”
许锋走到拐角前面，看了一眼墙后的靶位分布。
三个靶，位置各不相同。
一个在拐角右侧大约两米处，露出大半个身体，最容易打。
一个在拐角后方四米处，只露出侧面三分之一。
还有一个在更深的位置，完全被墙体遮挡，从正常的拐角射击角度根本看不到。
第二个和第三个，在正常训练里是需要探身出去才能打。
完全被遮挡的那一个，一般来说不会作为射击目标，因为它根本打不到。
许锋看了一眼第三个靶的位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弹道大师配合着超级大脑开始运转。
墙体的硬度、弹头的初速、入射角、出射角、空气阻力修正、重力下坠、墙体表面的摩擦系数……
所有数据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整合。
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枪口对准了拐角墙体的内侧。
陆一鸣站在人群里，看到他这个动作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许大队长，你这是？”
许锋说：“第三个靶，在那个位置用正常角度打不到。但是利用这面墙的两次反弹可以打到。”
全场安静了一瞬。
陆一鸣直接说了出来：“许大队长，您在开玩笑吧？子弹反弹？那玩意儿根本没法控制，角度差一点就飞不知道哪去了。”
旁边一个下士也接了一句：“对啊，风偏和墙面材质都不确定，怎么可能算得准。”
许锋没有回答。
他端枪、瞄准，枪口对准墙体上一个特定的点。
扳机扣动。
砰——
弹头撞击墙面的声音在巷道里回响。
然后是第二次撞击的声音弹头从墙面反弹之后又撞到了另一面墙体。
最后是第三次命中的声音，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拐角墙后传来。
报靶员的颤抖的说：“命……命中……第三靶头部……”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不可能！”
陆一鸣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拐角墙后面看了一眼。
果然，第三靶的头部中心位置有一个新鲜的弹孔，弹头嵌在靶面里，还带着余温。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走回来：“许大队长，您怎么做到的？”
许锋放下枪：“当然是算的。”
“算的？怎么算？”
许锋一本正经的回答：
“入射角、墙体硬度系数、弹头材质、摩擦系数、空气阻力、重力修正——把这些数据代入公式，求出合适的入射角度。”
陆一鸣也是一本正经的问：“什么公式？”
许锋报了一串参数：“入射角的正切值等于墙体摩擦系数乘以重力修正因子，再除以弹头速度的平方和空气阻力系数的乘积修正项。具体数值取决于环境条件，每次都不一样。”
陆一鸣愣住，其他人也都愣住。
有人在小声复述，但没有人能立刻理解那一串东西。
许锋看了他们一眼：
“这个是我自己琢磨的。你们不需要学，常规射击就够了。这东西没有实战价值，环境差一点就会产生偏差，只是用来展示理论上的可能性。”
陆一鸣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意识到许锋说的这个“公式”不是什么正规教材里的东西，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意味着许锋在脑内做了一套完整的物理模型，并且能用它命中一个实际的目标。
“许大队长，那你说说刚才你用的墙体摩擦系数是多少？”陆一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许锋没有犹豫：“这面墙是水泥抹灰表面，硬度中等偏硬，摩擦系数在零点五到零点六之间。我按零点五五算的，弹头是覆铜钢材质，初速约九百米每秒，两次反弹的角度差换算下来，入射角需要四十八度。”
陆一鸣听完那一串数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的脑袋，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围观的人群里，有五个人的目光一直黏在许锋身上。
第一个是陆一鸣，他的表情从被碾压的难堪变成了专注的学习状态，许锋注意到他虽然被打击了，但目光一直在看枪、看墙、看靶位，在分析过程。
第二个是一个列兵，站在人群最外围。
许锋注意到他刚才一直在用手比划墙角和弹道的角度，他在模拟刚才那两次反弹的过程，他的空间感知能力比同批兵明显高出一截。
第三个是另一个列兵，站在前排，精瘦，手指关节粗大，指尖有厚茧，一看就是格斗训练练出来的。
他看许锋开枪的时候眼神是亮的，是一种“我也想把枪用到这个地步”的渴望。
第四个是一个下士，站在杜海峰身后侧，那个位置是战术掩护位，他随时随地都在保持掩护自己和保护队友的姿态。
许锋注意到他从对抗开始到结束，视线一直在扫视周围环境，这种人永远在战斗状态。
第五个是一个上等兵，肩膀很宽，站姿很稳，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他的枪口一直保持朝下的安全姿态，手指永远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许锋记住了五个人的脸和姓名牌。
他走回杜海峰面前：“杜支队长，今天就到这里。三个月后全军选拔，我希望能看到你们支队的人报名。”
杜海峰看着他，没有追问许锋看上了谁：“许大队长，慢走。”
许锋转身往停机坪走。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背影。
上了直-20，舱门关闭，旋翼加速。
直升机升空后，许锋从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陆一鸣还站在靶场边上没走，手里拿着一张纸在画什么。
那两个列兵凑在一起讨论，下士站在人群外面，位置依然在掩护角度。
那个上等兵在擦枪，动作很慢，但每个步骤都很标准。
白鹭靠过来问：“队长，刚才那枪真是你算出来的？”
许锋靠在椅背上：“不然呢？”
白鹭想了想，又问：“那个公式别人能用吗？”
许锋闭着眼睛：“能用，但不值得练。实战中能用到那种技巧的场合太少了，环境条件差一点点就会有偏差。练那个不如练好基础射击。”
“那你为什么要打那枪？”
许锋没有睁眼：“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在自己的领域待久了会觉得自己已经是天花板了，需要一个外来的人把天花板掀开给他们看一眼。”
白鹭没有再问。
岩羊的声音从驾驶舱那边传过来：“队长，下一站去哪？”
许锋睁开眼睛：“联勤保障部队。”
白鹭一愣：“联勤？后勤？”
“龙牙大队要独立作战，后勤保障不能靠别人调配。我需要能把所有的物资、运输、维修、补给链条打通。这个人比一个枪法高手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