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瑞的手指停了下来。
许锋继续说：
“龙牙大队有自己的火力支援权限，未来会有陆航、炮兵、导弹的协同作战验证科目。你如果在龙牙，实弹数据随时可以采集。”
孙瑞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许锋，但许锋能感觉到他在快速思考——大脑里正在飞速运转着各种变量、条件和可能性，评估这个提议的价值。
大约过了半分钟，孙瑞开口：“许大队长，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龙牙大队编配信息化装备吗？比如高级战场数据终端、实时弹道解算系统？”
“只要是有需要的，都配，而且会比你现在用的快至少两代。”
孙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他转头看了王建平一眼。
王建平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暗示或阻拦的意思。
孙瑞收回目光，看向许锋：“许大队长，三个月后的全军选拔，我报名。”
许锋点了点头。
他看着孙瑞的眼神——这个人不是一时冲动才答应的。他是在经过完整的逻辑推演之后做出的结论，这种人一旦答应，就不会反悔。
王建平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孙瑞，你确定？”
“确定。”
孙瑞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许大队长说的那条路，比我现在的路更宽。”
王建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给你批。”
当天下午，许锋没有急着走，他让孙瑞带着在基地里转了一圈。
基地的地下部分是真正核心。
巨大的发射控制中心里，一整面墙的显示屏上滚动着各种数据——气象信息、卫星轨道、导弹状态、目标数据。
操作台前坐着十几个技术人员，有的在看屏幕，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低声讨论。
孙瑞边走边介绍：“这个基地负责整个战区的战术导弹火力规划，我们的核心计算能力覆盖大约三万公里范围的打击规划。”
他走到一台终端前面停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张弹道轨迹图：
“这是我上周做的一套方案，对某假想目标的复合打击路径。三枚导弹从不同方向同时进入目标区域，弹道末端偏转角度各不相同，让对方的防御系统无法同时拦截。”
许锋看着那张图，超级大脑在脑内快速分析。
然后他指了一个位置：“这里有一处冗余，可以优化掉。”
孙瑞一愣，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哪里？”
“这个偏转角度的设定，三枚导弹末端的进入角度差距太大了。如果目标部署了区域防空系统，最大的那个偏转角反而最容易触发防空雷达的锁定。你把三枚导弹的末端角度统一缩小到五度以内，打击精度不会降低，但被拦截的概率会下降百分之十五以上。”
孙瑞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钟。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原始参数，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许锋：“这个方案我做了一个星期，您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许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优化，继续打磨，三个月后你到龙牙报到了，我带你做更好的。”
孙瑞推了推眼镜，没有说别的。
但他把屏幕上的方案保存了一份新副本，文件名改成了“V2-待验证”。
当天晚上，许锋在基地招待所里，白鹭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盒自热米饭，递了一盒给他。
“队长，今天那个孙瑞，靠谱吗？”
许锋接过米饭拆开：
“当然靠谱，搞技术的人，只要打通了他的逻辑链条，他就会一直走下去，今天我已经把逻辑链条给他架好了，我估计他现在都还在研究。”
白鹭坐在床沿上吃米饭：“那接下来去哪？”
许锋用筷子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信息支援部队。今天选的孙瑞是负责“打”的，下一站找个负责“看”的——情报分析人才。”
岩羊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许锋：“队长，情报分析人才哪都有，为什么要专门跑一趟信息支援部队？”
许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普通的情报分析人才看的是数据本身，好的情报分析人才看的是数据之间的逻辑关系。龙牙需要的是后者。”
他放下水瓶：“明天出发。信息支援部队那边已经联系好了。”
窗外，火箭军基地的夜灯亮了一排，把掩体的轮廓勾勒出来。
孙瑞在办公室里还没走，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弹道轨迹图，许锋今天指出的那个冗余点还在上面画着红圈。
他看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拿起一支红笔，在打印出来的方案纸上把那个部分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优化方向：末端偏角统一缩至五度以内，待实弹验证。”
然后他把方案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关灯锁门。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他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许锋今天说“我带你做更好的”，这句话孙瑞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他在火箭军待了十一年，从技术员干到少校，他的专业能力是公认的，但他的职业天花板也是肉眼可见的——技术岗的晋升通道窄，编制满了他就上不去。
而龙牙那边，配高级战场数据终端，实时弹道解算系统，还有实弹验证机会。
他做了一个决定从今天开始，他要为三个月后的选拔做准备。
白鹭在招待所房间里打电话，电话那头是电流的声音：“白鹭姐，你们下一站去哪？”
白鹭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着，一条腿垂下来晃着：“信息支援部队。队长说要找个情报分析的高手。”
电流在电话里笑了：“那你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我在总部搞电子对抗的时候跟信息支援那边的人打过交道，他们那些人脑子转得比计算机都快，跟他们说话费脑子。”
“能比队长还费脑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电流说：“那倒不会。队长的脑子……我不好说。”
白鹭笑了一声：“行了，就这样。明天一早出发。”
“好，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