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军某基地。
这里和之前去过的所有部队又不一样。
许锋跳下机舱，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白鹭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些掩体上：“这地方……也太安静了。”
岩羊闷声说：“导弹部队就这样。我在北疆见过，他们平时训练都在地下。”
一个四十出头的上校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那人身形清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他走到许锋面前，立正敬礼。
“火箭军某基地作战参谋刘长河，欢迎龙牙大队许大队长。”
许锋还礼：“刘参谋客气了。”
刘长河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参谋长在会议室等您。”
许锋跟着他往办公楼走。
楼里的走廊很宽，墙壁上挂着火箭军的历史照片和装备介绍图。
每经过一个房间门口，都能听到里面键盘敲击的声响和低沉的讨论声。
这个部队的“训练”不是跑步和打靶，全是数据和计算。
会议室在三楼。
推门进去，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大校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他头发有些花白，但腰背挺得很直，眼神锐利。
他站起来和许锋握手
“早就听闻了许队长的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活人了，我是基地参谋长王建平。欢迎欢迎。”
“王参谋长，打扰了。”
王建平示意许锋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我听说你一路跑过来，去了好几个部队。我就想问一句，你跑我们火箭军来干什么？”
他笑呵呵的，语气里没什么敌意，但话问得很直接。
火箭军和陆军、空军走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特种兵来找导弹部队要人，确实少见。
许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是我的规划之一，我需要一个能规划远程精确打击的人。”
王建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远程精确打击？你是说导弹？”
“不光是导弹，陆军的远程火炮、空军的制导炸弹、海军的舰载对地导弹、火箭军的战术导弹等，所有能够对远距离目标实施精确打击的手段，我需要一个人能把它们整合起来。”
王建平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这样的人可不多，我们火箭军搞的是自己的那一套，空军搞他们那一套，各兵种之间的数据链和打击逻辑虽然有统一的框架，但能打通所有平台的人……”
他摇了摇头。
“整个战区一只手数得过来，不过这些可都是各部队的宝贝，想挖他们可不容易。”
许锋笑道：“没事，我相信他们会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王建平看着许锋，一个二十岁的大校，带着两个少校，坐了三个小时的直升机，跑到火箭军的基地来，说要找一个能整合所有远程打击平台的专家。
他想了想，然后说：“我手底下倒是有一个人，符合你说的条件。不过他脾气有点怪，你见了他别介意。”
“什么人？”
“技术参谋，姓孙，叫孙瑞。北航毕业的，学的是飞行器设计与工程，入伍后搞了十一年弹道计算和火力规划。全军火力规划的底子他有一半在参与。今年三十二岁，少校军衔，技术岗。”
王建平顿了一下：“就是这人不太好打交道。他脑子里全是数据和公式，跟人说话不超过三句就会回到专业问题上。你跟他聊别的，他反应很慢；你跟他聊弹道，他能跟你聊三天三夜。”
许锋放下茶杯：“哦？这人倒是有意思，他人在哪？我想见见他。”
“行，我叫他过来。”
王建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孙瑞，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少校，中等个头，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的表情很淡，进门之后先看了一眼王建平，然后目光落在许锋身上，顿了一下。
“参谋长，您找我？”
王建平指了指许锋：“这是龙牙大队的许大队长，他想跟你聊聊。”
孙瑞看向许锋。
他的目光在许锋肩上的四颗星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许锋的脸上，又看向勋表。
这时候他明白了这四颗星的由来。
他走过来，站在桌子对面：“许大队长找我有什么事？”
许锋看着他：“别紧张，咱们聊点有意思的，我听说你是搞弹道计算和火力规划的，是吧！”
“是。”
“火箭军的战术导弹、空军的制导炸弹、陆军的远程火炮，这些都懂？”
孙瑞听到这个来了兴趣，推了推眼镜：
“都懂一些，但术业有专攻，我主攻的是弹道计算和时敏目标打击的规划体系。”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用词很精准。
许锋：“嗯，你会就行，我直接开门见山了，我需要一个人，能规划多平台联合远程精确打击。龙牙大队未来要在各种地形环境下执行任务，有些目标需要导弹打，有些需要航空炸弹，有些需要火炮覆盖。我不可能每次都带一个参谋团出去，我需要一个能当场计算、当场决策的人。”
孙瑞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许大队长，您懂弹道吗？”
许锋没有直接回答：“你指的是什么层面的弹道？”
孙瑞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稍微快了一些：
“大气层内弹道。风速、气温、气压、空气密度、地球自转偏转率、导弹的推力曲线、再入大气层的热防护约束——这些因素的耦合关系，以及它们对落点偏差的影响。”
这一串词落下来的时候，王建平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知道孙瑞又在用专业术语“考试”了，这是他的习惯，先确认对方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许锋看着他，先是一笑，然后很自然的说：
“风速每增加每秒一米，一千公里射程的弹道导弹落点偏差大约增加三十到五十米，具体取决于弹头的空气动力学构型。”
“气温每升高一摄氏度，发动机推力大约增加百分之零点三，但如果发动机采用固体燃料，这个变化系数不同。”
“地球自转偏转率在赤道附近最大，在高纬度地区可以忽略不计。再入热防护约束会影响弹头的再入角度，角度太大弹头过热，角度太小会被大气层弹飞。”
“怎么样，是不是。”
孙瑞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您搞过导弹？”
许锋想到了当时狙击导弹的画面。
“嗯，研究过。”
孙瑞看着许锋的眼神变了，刚才的那种“我在跟一个外行说话”的克制收敛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专注的东西。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
“那您说说，您要的那种联合打击规划体系，关键瓶颈在哪？”
许锋没有犹豫：
“数据链延迟。陆军的火力呼唤系统、空军的制导炸弹链路、火箭军的导弹指挥系统，三条链路的延迟时间不一样。”
“陆军最快，空军次之，火箭军最慢。如果要同步实施联合打击，必须以最慢的那条链路为准。这个时间差如果是五秒，就意味着五秒内目标可能已经转移。”
孙瑞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有两种。一种是统一数据链标准，但这个涉及全军层面的系统升级，短期内做不到。另一种是在规划阶段就把延迟补偿算进去，给火箭军的打击窗口提前五到十秒，这样所有弹药同时落地。”
“第二种方案我已经做了初步的计算框架，但缺少实弹验证数据。”
许锋看着他：“如果我给你实弹验证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