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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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破晓,天边撕开一缕淡淡的鱼肚白,清冷的晨光穿透荒原的薄雾,静静笼罩着星火生产大队。
北大荒的秋晨素来寒凉,夜霜落遍院落的柴垛、土墙与院外的枯草,薄薄一层白霜凝在万物表面,踩在地上簌簌作响,透着深秋独有的凛冽凉意。天刚蒙蒙亮,村里便陆续响起开门的吱呀声、水桶碰撞的轻响,沉寂一夜的村庄,伴着晨起的烟火气缓缓苏醒。
知青点的木门准时被轻轻推开,顾景琛与赵磊裹紧单薄的外衣,提着麻绳与竹筐出门进山。两人昨夜便商定好了计划,趁着晨间霜重无风沙,多捡拾细碎干燥的桦木、柞木枯枝,细柴易燃耐烧,适配日常做饭、烧炕取暖,粗壮硬木则尽数留存,留给深冬暴雪天御寒急用。
屋内,苏清和与林晓燕也早早起身。简单洗漱过后,两人揣上两个粗粮窝头,拎着提前备好的干草、旧麻袋和修补墙面的黄泥工具,径直往生产队的集体粮仓走去。
大队粮仓是几间夯土砌成的大瓦房,墙体厚实,屋顶铺着层层晒干的茅草,是全队全年口粮的容身之处。秋收过后,仓内堆满了脱粒完毕的玉米、稻谷、高粱与各色粗粮,沉甸甸的粮食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干燥醇厚的清香,是辛勤劳作一整年最踏实的气息。
昨日老支书再三叮嘱,粮仓防冻防潮是入冬头等大事。北疆深秋昼夜温差悬殊,白日暖阳和煦,深夜寒霜刺骨,土墙缝隙极易透风返潮,一旦粮食受潮发霉、结冻腐烂,全队老小一冬的口粮便会受损,半点疏忽不得。
两人抵达时,已有几位年长的社员大娘率先赶来。都是常年打理粮仓的老手,动作娴熟麻利,见两个年轻知青过来,皆是和善一笑。
“清和、晓燕来得早,真是勤快的姑娘。”王大娘手里攥着一把干稻草,一边铺垫粮仓地面,一边温声叮嘱,“这粮仓最忌死角,墙根、地缝、梁柱缝隙,都是藏潮气、透冷风的地方,得细细收拾,一点不能偷懒。”
苏清和连忙应声道谢,跟着几位大娘学起门道。她蹲下身,将晒干的长稻草梳理平整,一层一层均匀铺在冰凉的土地上,铺得厚实紧密,边角位置特意叠压严实,杜绝潮气上返。林晓燕则拿着干细草,仔细填塞墙体的细小裂缝,遇到宽大的缝隙,便混着提前和好的黄泥细细抹平封堵。
两人分工有序,配合默契。一人负责地面铺垫分区,一人负责墙体门窗封护,枯燥细碎的劳作,做得一丝不苟。晨光渐渐爬升,穿透粮仓的木格窗,落在翻飞的稻草与忙碌的人影上,暖光驱散了晨间的寒凉,让清冷的仓房多了几分暖意。
劳作间隙,几位大娘凑在一起,轻声聊着村里的家常琐事,话题绕不开今年的收成与年底分红。
“今年年成实在好,风调雨顺,比前两年旱涝减产的时候强太多了!”
“可不是嘛,多亏了清和丫头之前帮队里改良地块、治了虫害,不然哪有这么好的收成,这姑娘是真有学问、肯实干!”
耳边质朴的夸赞温柔真切,苏清和心中暖意融融,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停歇。她深知,在这片黑土地上,从无凭空而来的收获,所有丰收都源于日复一日的耕耘,自己不过是尽了一份知青的本分。
忙活近两个时辰,偌大的粮仓终于焕然一新。地面铺满厚实干燥的稻草,高低平整、分区清晰,墙边缝隙尽数封堵严实,通风与防潮兼顾,既不会闷坏粮食,也能抵御深夜的寒霜冷风。
待最后一处门窗缝隙封堵完毕,日头已然升至中天,暖意融融。远处的田埂上,修缮水渠的社员们也暂歇劳作,三三两两坐在地头喝水休憩,谈笑声顺着秋风轻轻飘来。
正当两人收拾工具准备返程,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是生产队的会计周叔。他手里拿着厚厚的纸质台账,神色温和,径直走到两人身前。
“你们两个正好在这儿,工分公示三天期满,没有任何异议,全队所有人的工分都敲定了。”周叔翻开台账,笑着说道,“你们四个知青表现极好,满勤无缺勤,干活踏实肯干,苏清和还有专项奖励工分,年底的口粮、分红都按最高一档核算,一会儿可以去队部登记签字,明日就能统一领取物资。”
闻言,苏清和与林晓燕相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欣喜。这一年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的下地劳作,所有的辛苦与坚持,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实在的回报。
道谢过后,两人提着工具缓步走回知青点。刚进院落,便看见顾景琛和赵磊满载而归。两人肩头扛着沉甸甸的干柴,竹筐里装满细碎枯枝,衣衫上沾着林间的草屑尘土,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却神色舒展、毫无疲色。
“粮仓的活儿忙完了?”顾景琛放下肩头木柴,顺手拍去身上尘土,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轻声询问。
“都收拾妥当了,防潮防冻的活儿全部做完,年底工分也敲定了,没有异议。”林晓燕语气轻快,难掩心中欢喜。
赵磊闻言顿时笑开:“那可真是好消息!忙活一整年,总算能踏踏实实过冬了。”
四人简单收拾干净,围坐在院中晒着暖阳,稍作歇息。秋日的正午温柔舒适,不似夏日燥热,也不似冬日常寒凉,微风拂过树梢,卷起零星泛黄的秋叶,簌簌飘落,岁月安然又惬意。
苏清和趁着闲暇,拿出未做完的藏青棉布棉袄。天光透亮,比煤油灯底下做工更加精细稳妥,她握着针线,细细缝制衣身夹层,针脚细密匀称,错落有致。经过几日的抽空赶制,棉袄的衣身轮廓已然成型,只剩袖口、领口与边角收尾。
“明日领完工分物资,咱们再去一趟镇上,换点细针线和纽扣。”苏清和低头穿针,轻声说道,“趁着入冬大雪落下之前,把棉衣、棉裤全部做好,届时就算天降大雪,咱们也能暖暖和和干活过冬。”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应允,心中皆是踏实安稳。
远离家乡的知青岁月,没有亲人照拂,没有安逸闲适,所有的衣食冷暖、生活所需,都要靠自己双手一点一滴打拼、积攒。一针一线缝制的棉衣,一分一毫挣来的工分,一捆一担积攒的柴火,看似朴素寻常,却藏着最安稳的底气。
午后,队部传来通知,安排部分社员晾晒储备的干菜、干果,为冬日无新鲜蔬菜的日子提前做准备。四人主动报名帮忙,搬筐、摊晒、翻理,忙碌却充实。
院坝里,一排排干豆角、萝卜干、茄子干整齐铺展,在阳光下慢慢脱水风干,散发着淡淡的菜干清香。邻里乡亲互帮互助,谁家晾晒的物件多了,旁人便主动搭把手,谁家人手不足,众人便纷纷帮扶,淳朴的乡情在暖阳里静静流淌。
苏清和抬手拂去额前碎发,抬眼望向辽阔湛蓝的天空。秋风温柔,暖阳正好,黑土地广袤无垠,远山沉静肃穆,村庄烟火袅袅,一派岁月静好的人间模样。
她恍然发觉,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彻底融入这片北疆荒原。从前对未知前路的惶恐、对异乡水土的疏离,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耕耘劳作、在邻里的温情帮扶、在同伴的并肩相守中,尽数消散。
青春扎根黑土,汗水浇灌山河。那些披星戴月的劳作、那些朴素温暖的善意、那些默默坚守的时光,皆是青春最珍贵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