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不是高殷对高纬高俨有什么额外的情感投射,或者干脆是两个小男孩的舔狗,只是出于他个人的兴趣爱好。
他的确仇视高湛没错,虽然不得不搞死高演让他感到难过,但一想到高湛更早就被他阴死了,高殷的心情就会好上不少。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的子嗣都是无辜的,至少在此时还不是战犯,贸然搞什么斩草除根,那就得确保自己未来一百年、两百年都是齐国之世,且永远是他高殷一系的子孙继位,否则宋武帝可以诛戮司马氏,那么轮到齐高帝走上舞台时,刘准也只能叹息一句“愿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然后禅位幽禁,不久被杀。
这是对前朝下手而飞来的回旋镖,何况是对自家宗室,高湛这种不得不杀的是一回事,而对还没显恶的孩子们下手,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高纬等人还没到记事的年纪,恰好可以让他们认贼作父,不如这么说吧:
如果十几年的相处下来,还没让高纬等人忘记早已不存在且定性为反臣的亲生父亲,那就是高殷自己在教育上的失败,怨不得别人,反之让他们能认可自己为精神上的父亲,对亲生父亲嗤之以鼻,就是对高湛最好的报复,连他的香火血食都被自己给掐断了。
而在他们还有着展示高殷仁慈的价值的现在,当然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即便最终还是要抹杀他们,也可以等久一些,成年之后再布置安排;
而在另一些方面,高殷也可以先用这两个孩子来推进一些想法,毕竟高殷自己最近也连生了几个孩子,有条件的话,自然希望他们小时候能玩一些有趣的东西,像是旋转木马游乐场这种。
很多小说里穿越者一拍脑门想出个东西,迅速投入使用然后就能有回报,这其实挺玄幻的,因为很多设计没有经过大量实验,掌握不好参数,甚至会因为某些材料的稀缺而实现不了或成本吗很高;只是作者为了给角色开挂而让他们得以成功罢了。
旋转木马这种游乐设施也是一样,后世设计出来的时候已经经过了许多改良,但仍有许多风险,现在从高殷的脑子里草创,让一头雾水的工匠们根据他的草图直接开始设计,肯定有许多问题,那么最初做出成品以后,让谁先测试呢?
一开始肯定是侍从们,但正式使用后也还是会有问题,这时候高纬高俨乃至陈叔宝这些小家伙就可以顶上了,没出事说明高殷设计得好,出事了就等于帮自己的亲儿子女儿们挡灾了,还能让小家伙们乐上几年。
等到自己的孩子们能享受时,安全性会更高一些。
高殷发现自己最近在不知不觉间,对孩子的事情更上心了些,或许是对外部战争的指挥暂时告一段落,内部又没有大的反对声浪,自己有些余闲吧;而不久以后,自己又要亲统一支新军前往襄州,和女眷们团聚的时间少,有些空耗她们韶华好时光的罪恶感。
忽然的,高殷想到,这支新的军队应该归属在哪呢?
众所周知,军队最终要有一个落脚点,作战时需要占据一个有利地势作为大本营,而非战时也需要扎根于某地,这个地方在哪里,哪里就有着军事威胁和影响力。
所以这支新军不能在晋阳集结,一来晋阳已经承载了河东战场的后勤调度工作,高睿等人正依靠晋阳的朝廷班子来维持着它的运转,再来一支几万以上的军队,给晋阳的负担太大了;
二来最后军队很容易对晋阳产生归属,毕竟户籍和产业最终都会安置在那里,晋阳又会再次做大,对他这个邺帝不利。
所以最好还是在邺都组建起军队,不过这样一来,又会挤压部分天策府兵的权益,而且新军所形成的新势力多少会扰乱一些邺都格局;有战力的军队总是有凝聚力,虽然高殷组建他们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牵制南阳、呼应河东,但几次作战若能胜利,最后又会成为现在齐国军队体系的第五座山头。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高殷只得安慰自己,想要一统天下,就要有足够的军队和充足的资源进行供养,如果仅以齐国来看,现在的军队编制已经超出合理范围了,光河北就有天策、天龙、三河三支,淮南有一支,现在又要在河南方面组建新军,按齐国现在的疆域范围,长久供养会十分吃力;
不过,若是考虑这些军队最终的目标是守卫全天下,反倒还有些不足了,还得再吸收周陈降卒以及各地的部分兵马,齐国军队的体系才可以说变得完备。
因此和此前所有将领一样,无论出于什么心态组建新军,高殷所需要的都是新的胜利,胜利能不断凝合人心、带来自信,这也是新王朝开国时所必须有的朝气;一个新政权要在最初的二十年内滚雪球般的节节胜利,才能不断扩大优势,若超过这个时间,第一代能战勇士衰老疲敝,后继者没有血与火淬炼出来的意志,就很容易懈怠,从而失去扩张的胆气。
比起这些,身边女人和孩子们的事情倒是无关紧要了许多,不过高殷还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女人里最值得在意的是郁蓝,被自己教训过后,她是不敢去找段华秀的麻烦了,但自己又新纳了几个女子,她肯定要翻了醋坛子,在离开国都再度新征以前,自己还要好好抚慰一番。
不多时,高绍德已经更衣完毕,露出了可以被称作司马脸的表情,随高殷出了宫殿。
兄弟俩前往北宫,高纬等人已经得到通传,出宫迎接至尊;时间过了数月,高纬身上的伤势也基本痊愈,这段时间至尊偶尔会来看望他们,但始终没有带高绍德来给他们出气,高纬不由得心中泛酸。
他本来应该很容易就忘却的,可至尊承诺过,会给他们一个交代,那时候高纬伤痕累累,对这个承诺充满了希冀,然而几个月下来,这种想法渐渐冷却。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参透不了成年大人的深思熟虑,偶尔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太可能了;
今天至尊光临北宫,高纬以为是和平时一样的普通探望,今天却见到高殷身边还多出一个人来——正是那天殴他的罪魁祸首!
高纬脑中一颤,双手握拳,咬紧牙关:至尊是带他来给自己出气的么?还是……还是要袒护自己的弟弟?
他分不清,心中忐忑不安,却见至尊伸手揪住那人的后颈,轻喝道:“就是你在这闹事,让阿纬受伤的,还不快给阿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