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鹤是翻墙进来的,鞋底沾着泥。
她落地没出声,蹲在墙根听了两息,才走到门前敲了两下。
沈婉凝开门,阿鹤闪进来。
“查到了。”阿鹤说,声音压得很低,“凤栖梧派了三个人在查旧物,不是查钥匙,是查簪子。”
沈婉凝正在桌边整理药囊,手停了一下,表情有了变化。
阿鹤的头发上沾了水汽,呼吸有点急,翻墙过来跑了一段。
“簪子。”她说。
“银簪子。”阿鹤说,“她让人翻凤鸣城所有的旧首饰铺子,找银簪子,两根一对的。”
谢怀忱从里屋出来,站在门边。
“她知道有簪子。”谢怀忱说。
“知道有,不知道在谁手里。”阿鹤说,“她查的是铺子,不是人。”
沈婉凝把药囊放在桌上,坐下来。
“她从哪查到的线索?”沈婉凝问。
“守铺人。”阿鹤说,“守铺人在凤医殿说过一句话,被女官听见了。”
“什么话?”
“两把钥匙两根簪。”阿鹤说,“就这一句,守铺人说完就闭了嘴,女官没再问出来别的。”
沈婉凝闭了一下眼,开始思考。
守铺人说过这句话。
在凤医殿的时候,守铺人被逼问,说漏了一句。
凤栖梧当时没接,但记住了。
“她现在知道三道锁要两把钥匙两根簪子。”沈婉凝说,“但她不知道簪子在哪,也不知道谁有。”
“她在铺子里查,说明她不知道簪子是明窈的遗物。”阿鹤说。
“不知道。”沈婉凝说,“但她会查到。凤鸣城的老铺子不多,查到只是时间问题。”
谢怀忱走到桌边,看着她。
“时间不够了。”他说。
“嗯。”沈婉凝说,“她查到簪子,就知道我手里有,她知道了,就会来拿。”
阿鹤靠在墙边,抱着胳膊。
“凤栖梧查簪子的事还有一个人知道。”阿鹤说。
“谁?”
“她身边的女官。”阿鹤说,“其中一个,姓周,是凤鸣城本地人,我认识她弟弟。”
沈婉凝看着阿鹤。
“她能说话?”
“能。”阿鹤说,“但她要好处。”
“什么好处?”
“把她弟弟从矿场弄出来。”阿鹤说,“她弟弟三年前被抓进矿场,到现在没放。”
沈婉凝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踌躇半晌,她转过身。
巷子里很安静,对面铺子的灯灭了,只有巷子口的女官在走动。
“不换。”沈婉凝说,“她弟弟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阿鹤问。
“一动就暴露了。”沈婉凝说,“凤栖梧查到女官跟外面有接触,会换人。”
阿鹤沉默了几息,有些急了。
“那怎么办?”阿鹤问,“等她查到?”
“不等。”沈婉凝说,“让她查到假线索。”
谢怀忱看了她一眼。
“什么假线索?”
“她查铺子,就让她在铺子里查到东西。”沈婉凝说,“查到的簪子是假的,但她一时半会认不出来。”
“谁去放?”
“我去。”沈婉凝说。
谢怀忱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行。”他说。
“凤栖梧的人在查铺子,铺子是她们盯着的地方。”沈婉凝说,“她们盯铺子,就不盯别处。我进去放东西,她们不会注意。”
“你一个人去首饰铺子女装打扮?”谢怀忱说,“被认出来怎么办?”
“不会。”沈婉凝说,“我穿女官的衣服。”
谢怀忱没说话,但手攥了一下。
沈婉凝走回桌边,从药囊里拿出一根银簪。
不是真的那根,是她前几天在街上买的,样式相近,材质不同。
“假簪子。”她说,“铜镀银,花样新刻的,旧做不出来。但凤栖梧没见过真的,她分不出。”
阿鹤过来看了一眼,拿在手里掂了掂。
“轻了。”阿鹤说。
“凤栖梧没拿过真的,她不知道轻重。”沈婉凝说,“她只有钥匙,没见过簪子。”
“放哪家铺子?”
“回春堂对面的那家。”沈婉凝说,“凤栖梧的人一定会查到那里。”
“为什么?”
“回春堂是凤医殿的下属药铺,旧首饰铺子在对面,凤栖梧查药铺的时候顺带就查了。”
阿鹤点了一下头。
“什么时候放?”
“今日下午。”沈婉凝说,“凤栖梧查铺子都是白天,下午人最多,混进去。”
谢怀忱站在桌边,看着那根假簪子。
“我去。”他说。
“你进不了首饰铺子。”沈婉凝说,“男装进去太显眼。”
谢怀忱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沈婉凝把假簪子收好,放回药囊。
忽然,谢怀忱的右手掌心亮了一下。
很淡的金色,一闪就没了。
沈婉凝看见了。
谢怀忱也看见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皱了一下眉。
“又来了。”他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婉凝问。
“昨天夜里。”谢怀忱说,“不疼,就是烫。”
沈婉凝走过去,拉起他的手,翻过来。
掌心没有伤口,没有红肿,但皮肤下面的金色隐约可见,像一条很细的线,从掌心往手腕走。摸上去,那一小块皮肤比别处热。
“往手腕走了。”沈婉凝说,“上次只在掌心。”
谢怀忱把手收回去。
“跟第四炉有关。”他说。
“嗯。”沈婉凝说,“你离后山越近,反应越强。”
阿鹤从墙边直起身子,看了一眼窗外。
“后山昨晚有动静。”阿鹤说,“金光,断断续续的,在凤医殿方向。后山的樵夫今天没上山,说山上有地动。”
三人沉默了几息。
窗外的天阴着,云压得低,巷子里的药味比平时浓。
“第四炉有反应。”沈婉凝说,“凤栖梧也坐不住了。”
“她会怎么做?”阿鹤问。
“两件事一起做。”沈婉凝说,“一边查簪子,一边处理第四炉。她的人不够用。”
“这是我们动手的窗口。”谢怀忱说。
沈婉凝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今天放假簪子。”她说,“趁她分心。”
窗外,远处后山的方向,云层里隐隐透出一丝金色。
很淡,一闪就没了。
巷子里的药味又浓了一层,带着一点焦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