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纯的匕首再一次与骨刃人傀的长刀碰撞在一起。
火花四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矿洞中回荡。
他的身体借着反弹的力量向后翻去,脚尖在洞壁上一点,又稳稳地落回地面。
姬无命站在三具人傀后面,双手不断地结印,指挥着三具人傀。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比之前粗重了许多,每一次吐息都带着低沉的喘息声。
高纯的目光落在姬无命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在透支。
操控三具青铜八星的人傀连续战斗这么久,对神通力量消耗极大,对精神力的消耗更大。
姬无命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可他的眼神依旧凶狠,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随时准备拼死反扑。
......
高纯的心中飞速盘算着。
不能再拖下去了。
迟则生变。
这里是宗门阵营的地盘,矿洞外面还有大批的宗门弟子随时可能冲进来支援。
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姬无命,等援兵一到,局面就会彻底反转。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蓝光再次闪烁。
左眼的分身神通再次发动。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那是姬森。
眉目阴鸷,鼻梁高挺……浑身上下散发着青铜九星的强大气息。
和正在战斗的高纯一模一样,如假包换。
两个姬森,并肩而立,一个手持匕首浑身缠绕雷电,一个双手空空面无表情。
姬无命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的嘴巴张大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两……两个?“
“两个姬森?“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这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洞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大脑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一片混乱。
姬森是人傀宗的核心弟子,他认识很多年了。
姬森就是姬森,不可能有第二个。
可眼前,确确实实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姬森。
一个浑身雷电,一个面无表情,并肩站着,冷冷地看着他。
这到底是什么神通?
姬无命的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眼角在跳动,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连声音都带着颤音。
“你……你还能变出第二个?“
“这到底是什么术法?什么神通?“
“你不是人!你是怪物!“
他的声音带着恐惧,带着愤怒,也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无力感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捏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
刘能也看到了。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两个姬森?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揉了揉,可那两个身影依旧并肩站在那里。
雷电缠绕的那个是正在战斗的高纯,面无表情的那个是新出现的分身。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刘能的牙齿开始打架,咯咯咯地响个不停。
他的腿开始发软,膝盖在打颤,像是随时会跪倒在地上。
他一直以为高纯只是运气好,只是胆子大,只是敢拼命。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高纯不仅有三级雷影,还能变出第二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这个人到底有多深的水?
刘能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如果他冲上去帮姬无命,会不会也面对两个高纯?
一个拿匕首,一个空手,两个人同时朝他扑过来。
他会死。
一定会死。
刘能的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兔子,本能地想要逃走。
……
李道丘四人也看到了。
陈红友的哭声猛地停住了,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又……又出来一个?“
潘长贵的手一松,镐头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他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震惊、困惑、茫然全部挤在一起。
赵明勇笨拙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指了指战场上的两个身影,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李道丘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见过高纯用三级雷影,见过高纯使用弹指金剑……
他和高纯是发小,他们一同并肩战斗过很多次,高纯的战斗风格、战斗术法等,他一清二楚。
可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神通。
那个新出现的姬森,和正在战斗的高纯站在一起,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区别。
而且那个新出现的姬森,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青铜九星。
全盛状态的青铜九星。
李道丘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真的是高纯吗?
高纯什么时候拥有了这样的神通?而且修为还晋升到了青铜境九星?
……
周围的矿工们、执守弟子们也看到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两个……两个姬森师兄?“
“这怎么可能?我是不是在做梦?“
“一个人怎么能变成两个人?“
“核心弟子的神通都这么厉害吗?“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他们互相看着,眼中满是震撼和恐惧,像是看到了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怪事。
……
高纯可顾不得众人的震惊情绪。
他的目光锁定在姬无命身上,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然后他动了。
那个新出现的姬森分身,猛地朝三具人傀冲了过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没有雷电加持,可全盛青铜九星的速度依旧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光。
骨刃人傀挥舞长刀迎了上来,刀光凌厉。
可那个分身连挡都不挡,直接撞上了骨刃人傀的刀锋。
长刀劈入了分身的肩膀,入肉三寸。
可分身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减速。
它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骨刃人傀,将它死死地箍在怀里。
长弓人傀的箭矢射了过来,刺穿了分身的后背。
刺客人傀的短刃从侧面刺来,扎进了分身的腰部。
可分身依旧没有松手,它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是高纯的笑容。
姬无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中映出了恐惧的光芒。
“不……“
他还没喊完,那个分身就自爆了。
“轰……“
青铜九星的分身自爆,威力恐怖到了极点。
自爆的光芒从分身的体内喷涌而出,像一颗小太阳在矿洞中炸开。
恐怖的气浪向四周席卷,洞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玄晶灯剧烈摇晃,有的直接熄灭。
雷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矿洞,将一切都映成了金白色。
三具人傀被气浪卷了进去,像三片落叶被扔进了飓风中。
骨刃人傀的身体从中间裂开,碎成了数块黑色碎片,飞散到四面八方。
长弓人傀的弓箭断裂,身体被炸成了两半,上半身飞出去撞在洞壁上,碎成了一地零件。
刺客人傀最惨,直接被爆炸的冲击波碾成了齑粉,连残骸都找不到,只剩下一片黑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
三具青铜八星的人傀,在那一瞬间同时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姬无命的身体被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洞壁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矿洞中回荡,洞壁上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姬无命的身体嵌在凹坑里,像一幅被钉在墙上的画,四肢无力地垂着。
他的衣袍破碎不堪,胸口塌陷了一大块,鲜血从口鼻中涌出,染红了半张脸。
他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他的右腿血肉模糊,裤子被炸烂了,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和森白的骨头碎片。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污,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狰狞而扭曲。
姬无命从洞壁上滑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艰难地抓了两下,指缝间全是碎石和血污。
他想站起来,可双腿完全不听使唤,膝盖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在碎石上留下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眼神依旧凶狠,凶狠得像一头濒死的豺狼。
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
高纯站在爆炸余波的中心,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趴在地上的姬无命。
姬无命艰难地抬起头,费力地吐出口中的血水,咳嗽了两声,每一声都带着骨头摩擦的响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高纯,眼中的恨意像是要喷出火来。
“高纯……“
他一边咳血一边说话,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很厉害……你的成长……超出了我的意料……“
他的牙齿上全是血,嘴唇被咬破了好几处。
“这次算你狠……“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都抽干。
“下次……下次我们走着瞧……“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杀机。
……
高纯看着他,没有回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狠话了,听过太多次了。
每一个临死前的敌人都会说类似的话。
可姬无命说得格外真切,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咬碎了吞进肚子里,留到以后再翻出来嚼。
姬无命的手猛地伸进怀中,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符箓。
那符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小挪移符“。
姬无命将符纸拍在自己的胸口,符纸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将他的全身包裹了进去。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像一个小太阳在矿洞中绽放。
然后,姬无命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像是被水流冲刷的墨迹。
他的脸上露出了最后一丝狰狞的笑。
“高纯……我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金光猛地一闪,姬无命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破碎的凹坑,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和几块碎布的残片。
……
高纯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凹坑,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遗憾。
这么近的距离,就差最后一步,可还是让他跑了。
有无奈。
这些宗门核心弟子的保命底牌,果然层出不穷。
连这么珍贵的“小挪移符“都拥有。
这种符篆可是非常稀有的。
能在生死关头将人瞬间传送到数百里之外,是真正的保命之物。
士族有保命重宝,宗门有保命符纸。
而他呢?
他高纯什么都没有。
他有的只是自己的命,自己的拳头,和自己一次一次拿命换来的修为。
姬无命有符篆,可他没有。
如果他今天遇到了比自己更强的对手,他跑不掉。
他只能战,只能死,或者踩着敌人的尸体活下去。
……
高纯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可很快又被冰冷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想那些。
他扫视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了刘能刚才站立的方向。
那个地方已经空了。
没有了刘能。
高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顺着矿道向前看去。
远处,一个身影正在拼命地奔跑。
那个背影在玄灯的光芒中忽明忽暗,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脚步急促而慌乱,像一只被猎人惊起的兔子。
刘能。
他已经跑出了好几十米,跑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快。
他的脚在碎石上不停地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又咬着牙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跑。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像是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一把匕首刺穿自己的后心。
……
高纯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刘能的警惕性果然高。
在发现姬无命身受重伤的那一刻,在发现两个姬森并肩而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他甚至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撤了。
这人,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
像一只野兔,风吹草动就撒腿狂奔。
高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感慨。
说实话,他对刘能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这个人,曾经是他的朋友,是他的老乡,是和他一起并肩战斗过的朋友。
可后来,这个人捅了他一刀,把他出卖给了姬无命。
那一刀疼在了他的心里。
他想杀刘能吗?
有时候想。
在想起那张背叛的脸的时候,他想。
可有时候又不想。
当他看到刘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跑的时候,当他知道刘能现在只是姬无命身边一条走狗的时候,他又觉得这个人已经够可怜了。
他已经不值得自己动手了。
一只被踩在脚下的野狗,踩一脚都嫌脏了靴子。
……
高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决定不追了。
刘能自己逃掉了,也好。
这样他也就不需要做选择了。
杀还是不杀,恨还是不恨,放还是不放。
这些问题缠了他很久,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现在刘能跑了,乱麻自动散了,他不用再被这些问题困住了。
就让那条野狗继续跑吧。
下次再见面,如果刘能还是站在他的对立面,那时候再做决断也不迟。
......
高纯的目光从那条空荡荡的矿道上收了回来。
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侧。
那里站着几十个矿工、宗门弟子,都是之前围观战斗的人。
他们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满脸的震惊还没有完全褪去。
可当他们看到高纯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那震惊瞬间变成了恐惧。
高纯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动了。
他的真身再次施展三级雷影,雷电缠绕全身,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雷光,冲入了那些宗门弟子的人群中。
匕首挥起。
刀光闪过。
一个宗门弟子的咽喉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弟子捂着脖子倒了下去,眼睛还瞪得溜圆,瞳孔里残留着最后的恐惧。
“姬森疯了!姬森疯了!“
宗门弟子们嘶声裂肺地大喊大喊着奔逃,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高纯没有停。
他的匕首再次挥出,刺穿了另一个弟子的胸口。
那弟子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第三个弟子转身想跑,可高纯的速度比他快了数倍。
他的匕首从背后刺入,从胸前穿出,那人踉跄了两步,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快跑!快跑!“
“他连自己人都杀!他疯了!“
“救命!救命啊!“
“别杀我!求求你!“
剩下的宗门弟子、矿工们像一群受惊的羊,四散奔逃。
有人连玄器都扔了,只为了跑得更快一点。
有人摔倒了就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像一条蠕动的虫子。
有人被地上的碎石绊倒,脸磕在洞壁上,鼻血横流,可连擦都不敢擦,爬起来继续跑。
他们相互推搡,相互踩踏,争抢着往矿道外面挤。
有人被推倒了,后面的人直接从他的身上踩过去,惨叫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有人哭着喊娘,有人尖叫着让前面的人让路,有人在慌乱中撞在了洞壁上,头破血流。
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满是惊慌,满是想要活下去的求生欲。
……
高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没有再追。
他的匕首上滴着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几个跑得最慢的宗门弟子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高纯没有追上来,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岔道里,眨眼间就消失了。
矿洞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迹,和满地的狼藉。
高纯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将匕首收回了袖中。
然后他转过身,朝矿道的另一侧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很轻,靴子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四个戴着脚镣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李道丘、潘长贵、赵明勇、陈红友。
他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纯,像要把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深处。
那个正在朝他们走来的身影,眉目阴鸷,鼻梁高挺,穿着锦袍,挂着玉牌。
依旧是姬森的模样。
可他的眼神,已经变回了高纯的眼神。
那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神,那清澈中带着一丝温暖的眼神,那只有他们四个人才熟悉的眼神。
高纯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子,从地上的尸体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他挥刀砍在铁镣上,火花四溅,叮当两声,锁链断成了几截。
他又走到第二个人面前,再次挥刀。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锁链哗啦啦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道丘活动了一下红肿的手腕,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潘长贵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赵明勇笨拙地盯着高纯的脸,眼眶红红的,可嘴角却在微微上翘。
陈红友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涌了出来,他向前扑了一步,想抱住高纯,可又停住了。
因为面前这个人,长得真的不是高纯。
他抱不下去。
四个人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
惊喜涌上来,又混进困惑。
激动冲上去,又被迟疑压住。
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碗熬了太久的粥,浓稠得化不开,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高纯看着他们四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可尾音带着一丝极轻极轻的颤抖。
“是我。”
“我是高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