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华正坐在妆台前描眉,闻言也不恼,只是透过铜镜,阴恻恻地瞥了身后那气急败坏的女子一眼。
她放下眉笔,缓缓转过身,从袖口中抽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拍在桌案上。
“急什么?若不是天大的好事,我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你?”
崔玉兰皱眉,狐疑地盯着那封信。
“这是什么?”
“六皇子殿下亲自送来的密信。”
崔玉兰手一抖,茶盏差点翻在地上,眼中瞬间迸射出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殿下?他说什么了?是不是要徐斌动手了?”
梁昭华也没卖关子。
“殿下说了,明日拍卖会,他会捐出三件稀世珍宝。其中一件,乃是先帝当年御用的九龙白杯子。”
崔玉兰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送宝贝?这不是给那姓徐的脸上贴金吗?”
“蠢货!”
梁昭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指尖在那信封上狠狠戳了两下。
“那是先帝遗物!若是这等御赐重宝,在拍卖会上当众……碎了呢?”
“六殿下这是要……栽赃陷害?”
梁昭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封信笺置于烛火之上。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纸张,映得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忽明忽暗,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待灰烬散尽,她才轻笑一声。
“陷害?这叫阳谋。徐斌既是那拍卖行的主持,又是这场大戏的主角,若是先帝爷的心头好在他眼皮子底下碎成了渣,你说,这是不是大不敬?是不是藐视皇威?”
梁昭华站起身。
“到时候,不需要谁动手,光是那帮御史言官的口诛笔伐,就能把徐斌那个赘婿淹死。有了这层污点,拍卖会自然办不下去,林迟雪那个死丫头作为他的发妻,又刚接了出征的圣旨,这治家不严、纵夫行凶的帽子扣下来,她还能有好果子吃?”
崔玉兰听得心惊肉跳,嘴唇有些发干。
“可……若是查出来……”
“查?谁敢查皇子?”
“而且,这其中的门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当年你姐姐姐夫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崔玉兰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毕竟是她的亲姐姐,最疼她的姐姐。
“别说了!”
崔玉兰厉声喝止。
“那……那是意外!爹说了,那是意外!”
梁昭华冷眼看着这个色厉内荏的女人。
痛苦?或许有吧,但在切身利益面前,这点痛苦廉价得可怜。
“好好好,意外。”
梁昭华敷衍地摆摆手,重新坐回妆台前,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乌金牌子,随手扔到了崔玉兰面前。
金属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崔玉兰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牌子上刻着一只狰狞的虎头,下方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中郎校尉。
她呼吸一滞。
“这……这是?”
“八校尉之一,中郎校尉的调令。”
梁昭华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漫不经心地说道,“虽说比不上典军校尉那种实权职位,但在京畿卫里也算是个人物了。你家那宝贝儿子程景瑞,整日里吃喝嫖赌,把家底都败光了,也不见个正经营生。这东西给了他,往后便是六殿下的人。”
说到这,梁昭华透过镜子,意味深长地瞥了身后那女人一眼。
“你也知道,咱们那位六殿下最是惜才,只要这次事情办得漂亮,等日后殿下登了大宝,你们程家便是从龙之功。到时候,你也不必三天两头腆着脸去各府借银子,还要为了填补你那废物男人和儿子捅下的窟窿,在你公婆面前低三下四。”
这番话,句句精准地扎在崔玉兰的软肋上。
她那个家,挥霍无度。
丈夫软弱无能,儿子除了闯祸一无是处,若不是当年梁昭华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拉了她一把,她早就被那群债主逼得上吊了。
崔玉兰看着那块令牌,眼中的痛挣扎迅速褪去。
有了这个,景瑞就有救了,程家就有救了!
“好!我做!”
“但……要怎么做?六殿下想怎么弄?”
梁昭华见鱼儿咬钩,柔声道。
“殿下心思缜密,具体怎么碎那杯子,不需要你我操心。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她伸出手指,示意崔玉兰附耳过来。
崔玉兰听完一愣。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