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迎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
“不一定够。但绝对能解了西北军断粮的燃眉之急。只要边关不哗变,我们就有喘息的时间。剩下的窟窿,我再慢慢给这帮权贵放血。”
他拍了拍林迟雪的肩膀。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我虽然是个大夫,但个子也不算矮。”
林迟雪眼底闪过柔软的波光,嘴角终于扬起。
她靠在榻上,闭上眼睛,紧绷了整整一日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三日转瞬即逝。
御花园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这场打着庆功名号的宫宴,实则是大梁皇室为了彰显大国气度,给即将灰溜溜滚回老家的吐蕃使团留一体面退场的理由。
太后高坐明堂,太子、四皇子与皇后陪侍左右。
玉盘珍馐流水般端上案头,席间觥筹交错,京中叫得上名号的权贵名流、文坛大家尽数到场。
徐斌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斜对面的吐蕃席位。
酒过三巡,吐蕃大王子赞悉若站起身,手里端着一盏酒樽,眼底翻涌着掩饰不住的阴鸷。
他举杯遥敬高台。
“大梁医道高明,本王此番算是彻底领教了!徐圣手一根银针定乾坤,实在令人叹服。”
赞悉若皮笑肉不笑,话锋陡然一转,“不过嘛,这治病救人终究只是小道。常言道,文以载道,治国安邦靠的还得是笔墨文章。莫不是大梁如今文坛凋敝,满朝的名士大儒,竟要靠一个行医的郎中来撑这国威的场面?”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大梁文臣的席位上,几位须发皆白的大儒气得胡子直抖。
没等众人发作,赞悉若身后的一名吐蕃文士大步迈出,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
“笔管干枯久不沾,金针缝补旧衣衫。大梁锦绣文章地,只剩粗鄙把药煎!”
字字句句,皆是嘲弄。
辞藻虽不华丽,但平仄极为工整,句句切中方才医胜于文的痛点,结结实实地打在大梁所有文人的脸上。
几位自视甚高的翰林学士面红耳赤,搜肠刮肚想要当场对上一首,却因对方借题发挥得太过刁钻,一时之间竟无人能作出完美反击的佳作。
太子坐在上首,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向徐斌投去一个宽慰的眼神,轻轻摆了摆手。
意思很明显,你是医圣,不是文臣,大可不必理会这帮蛮夷的疯咬。
可徐斌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从容不迫地走到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这个徐斌身上。
徐斌负手而立,目光直视那个不可一世的吐蕃文士。
“医者,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不懂阴阳造化,不读圣贤经书,如何悬壶济世?”
“既然王子殿下对大梁文坛如此好奇,在下偶得小诗一首,还请殿下品评品评。”
徐斌连笔都没拿,直接迈开步子吟起诗句。
“秋风瑟瑟满院愁,百花凋零尽低头。”
前两句一出,吐蕃文士发出一声嗤笑,大梁文臣们也纷纷皱眉,只觉得平平无奇。
徐斌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股凌厉无匹的孤高之气冲天而起。
“不与百花争春色,霜天独立自清幽!”
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将秋菊那份不争不抢、却又傲骨铮铮的品性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哪里是在咏菊,分明是在借花喻国!
嘲讽吐蕃犹如争春的凡花,而大梁则是霜雪中傲然独立的隐士真君。
席间爆发出喝彩。
“好一个霜天独立自清幽!”太后称赞道,“徐卿不仅医术冠绝天下,这胸中锦绣,更是卓绝!当真是我大梁之福!”
赞悉若的脸皮抽搐了两下,眼底的嫉恨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踢翻了面前的酒案,指着徐斌的鼻子咆哮。
“区区一首咏菊诗,就想证明大梁文坛兴盛?简直荒谬!有本事,你我双方点上一炷香,就在这殿前斗诗!谁作得多、作得好,谁才是真正的文道魁首!”
狗急跳墙了。
徐斌低头看着脚边滚落的酒樽,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个现代人,背靠着华夏五千年文化的唐诗宋词大宝库,这蛮夷居然想跟他比背书?
他转过身,对着太后与太子微微拱手。
“既然王子殿下雅兴大发,微臣便献丑了。来人,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