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两人换了素色便服,一前一后,悄然踏入城南的春风楼。
白日里的风月场一片寂静,只有几个打杂的小厮在打扫。
徐斌径直走向二那间僻静的厢房。
那是莺娘常年独居、从不待客的地方。
林迟雪关上房门,守在门口,剑眉微蹙,警惕地听着四周动静,把厢房留给两人。
徐斌坐下,将怀中的账本与密信取出,推到她面前:“我查到了这些,都是大长公主与周福的罪证。连同你上次给我的账本,罪证已定,但这次,我需要你告诉我全部真相。我娘是怎么被陷害,怎么被逼死的。”
莺娘看着那些账本,眼神冰冷,充满了恨意。
“大长公主恨你娘,恨了很多年。”
“先帝当年敬重你娘的医术,更敬佩她的仁心,想请她入宫做女官。大长公主觉得你娘抢了她的恩宠,更怕你娘知道她暗中勾结外戚、私藏禁药的勾当。”
“后来,你娘不肯把那株能解天下奇毒的雪心草交给她,她就动了杀心。”莺娘闭上眼,回忆起那地狱般的一天,“她联合你父亲徐慎昌,伪造了你娘与人私通的证据,闹得满城风雨。你娘为了保你,主动离开了京城。”
“可他们还是没放过她。”
莺娘充满恐惧地说:“大长公主派周福一路追杀,在苏州城外的破庙里,他们……他们对沈姑娘下了奇毒。那种毒,无药可解,寒侵骨髓,她在临死前,带着你赶回京城可没想到……”
“她当时已经研究出药方了,奈何……奈何凑不起药材……一切都晚了……”
“周福现在还在为大长公主做事。”莺娘说出最关键的线索,“他手里,还有大长公主通敌契丹的亲笔手令。只要拿到那个,公主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砍!”
“手令在哪?”徐斌追问。
“在城外,大长公主的秘密别庄里。”莺娘压低声音,“看守极严,由死士看管。”
林迟雪缓步走回桌前,眼神冷冽如刀:“路我熟,守卫我能破。”
她看向徐斌,目光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这一次,换我为你,闯一次虎穴。”
徐斌抬头,望着眼前这个女人。
他为她解了寒毒,她为他踏破险地。
他为她正名,她为他撑腰。
他记着娘的仁心,她守着他的安稳。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
“一起去。”他说,“这一次,我们一起,为我娘,讨回公道。”
从春风楼取回关键线索后,徐斌没有丝毫停歇。
莺娘那句大长公主常年从人贩子手中买走女子,用于送人、笼络官员、甚至送往敌营,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
他立刻让虎贲营精锐暗中布控,只用了一夜,就将京城最大的地下人贩头目孙七,连人带赃堵在了城外窝点。
此时,城郊一间废弃的破庙里,灯火昏暗,气氛肃杀。
孙七被按在地上,一身横肉剧烈颤抖,脸上还带着惊恐。
他抬头看见徐斌一身素衣站在灯下,身旁立着手按剑柄、冷如寒刃的林迟雪,顿时魂飞魄散。
“徐……徐院正……小人没犯法啊!”孙七拼命磕头,“小人就是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小生意?”徐斌缓步上前,“把良家女子拐骗、囚禁、调教,再卖给权贵府中做妾,送入风月楼做妓,甚至送往北境勾结外敌。这叫小生意?”
每说一句,孙七的脸色就白一分。
徐斌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点孙七肩头旧伤:“你左肩这道疤,是三年前在运河边,反抗你拐人的女子咬的。你右腕那道割痕,是你强行掳走孩童时留下的。你身上每一处伤,都是你作恶的证据。”
孙七浑身一颤,彻底瘫软。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大夫,竟把他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林迟雪上前一步,剑鞘在地上轻轻一点,冷声道:“孙七,你背后的主子是谁,我们心知肚明。你以为大长公主会保你?她连自己的亲信都能灭口,何况你一个见不得光的人贩。”
这话戳中了孙七最恐惧的地方。
他干这脏活十几年,最清楚大长公主的手段。用完就杀,从不留情。
“将军……徐大夫……”
“小人说!小人全说!求你们饶小人一命!”
徐斌站起身,淡淡开口:“说清楚,你每年为大长公主提供多少女子?都送往何处?谁与你接头?信物是什么?可有账本、手令?”
孙七不敢隐瞒,全盘托出:
“每年……每年至少三四十人!都是从城郊、乡下骗来、拐来的良家女子!年轻貌美的,直接送入公主府,再由公主送给朝中官员当玩物;性子烈、不好拿捏的,就送到春风楼那样的地方,强行调教;还有一部分……一部分秘密送往北境,送给契丹头领!”
这话一出,连林迟雪都眼神骤寒。
通敌、卖国、害民。桩桩件件,都是凌迟大罪!
“谁跟你接头?”徐斌追问。
“是周福!大长公主的贴身总管!”孙七慌忙道,“每次交接,都在城西废弃城隍庙,信物是半块青铜鱼符!他每次来,都会带着公主府的手令,我按手令交人,他给我银子!”
“手令呢?”徐斌眼神一厉,“你私藏过没有?”
孙七吓得魂都飞了:“有……有!小人怕事后被灭口,偷偷留了三张盖了公主印的手令!就在我家房梁上的木盒里!”
徐斌立刻示意王虎:“去取,一寸都不要放过。”
王虎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孙七见徐斌动真格,彻底崩溃,哭喊道:“大夫!将军!小人也是被逼的!大长公主说,不干就灭我满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被逼的?”林迟雪冷笑一声,“那些被你拐走的女子,她们也有爹娘家人。你把她们推入地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们也是被逼的?”
孙七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徐斌平静地看向他:“你作恶多端,按律当斩。但你若肯在朝堂之上,当庭指证大长公主通敌、贩人、残害百姓,我可保你家人无恙,留你一条全尸。”
这已是最大的仁慈。
孙七知道自己无路可走,狠狠咬牙:“小人答应!小人愿意当庭指证!”
就在此时,王虎赶回,手中捧着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三张手令,落款处赫然盖着大长公主宝印,字迹清晰,铁证如山。
徐斌拿起手令。
这三张纸,却是无数女子血泪写成的罪状。
也是压垮大长公主的,最重的一块巨石。
林迟雪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证据确凿,但大长公主根基太深,当庭指证必定凶险。”
“凶险也要做。”徐斌抬头,眼中没有半分畏惧,“我娘一生救人,却被她害死。这些无辜女子,不能白白受苦。”
他看向被押下去的孙七,淡淡道:“看好他,在指证之前,不能死,不能疯,不能被灭口。”
“是!”虎贲营将士齐声应道。
破庙外,夜风呼啸。
徐斌与林迟雪并肩站在夜色里,手中握着足以掀动整个京城的罪证。
“接下来,就是收网了。”徐斌轻声道。
林迟雪侧头看他。
“我陪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叮。获取人贩子全部供述,拿到大长公主亲笔手令,铁证成型,功德值+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