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冷了,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衣裳。
济世堂的门槛,几乎被求医的穷人踏平。
徐斌天不亮就起身,到医馆时,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老的、小的、瘸的、盲的,一个个缩着脖子,冻得瑟瑟发抖,却安安静静不敢喧哗。
他们都知道,徐大夫心善,只要来,就一定给看。
林迟雪比他更早到。
她没穿将军铠甲,也没戴佩剑,只是一身常服,安安静静坐在柜台后,帮着分药、记账、整理药方。
“来了这么多人。”她轻声说,指尖把一包包草药码得整整齐齐。
“天越冷,病越多。”徐斌挽起袖子,洗净手,“穷人扛不住冻,小病拖成大病,我能多看一个是一个。”
他刚坐下,就看见门口缩着一个老人。
衣衫破烂,满身尘土,裤脚磨得稀烂,脸色蜡黄发青。
老人想往前挪,又不敢,只是眼巴巴望着医馆。
徐斌一眼就看出来。
风寒入体,兼之长期营养不良,再拖下去,怕是撑不过这几天。
不等老人开口,徐斌已经招手:“老人家,过来。”
老人一愣,怯生生走上前,说话间就要跪下:“大夫……求求您,我没钱……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老人家,别跪。”徐斌伸手稳稳扶住,“看病不用跪,我也不收你钱。”
他扶老人坐下,伸手搭脉。
指下脉象浮紧而弱,面色青暗,嘴唇干裂,显然是又冻又饿又病。
徐斌回头喊:“来人,端碗热姜汤来,再拿两个包子。”
老人捧着热汤,手都在抖,几口喝下去,身子才稍稍缓过劲。
眼泪顺着老人的脸往下淌:“大夫……您真是好人……我活不成了,别浪费您的药……”
“能治。”徐斌笃定地打断他,“你这是老寒腿加风寒感冒,不是绝症。”
他一边开方,一边轻声说:“以后冷天就待在屋里,别在外边乱跑。实在没地方去,医馆旁边有柴房,我让人给你留个门。”
老人浑身一颤,哭得更凶。
林迟雪默默走过来,把一床旧棉被叠好,轻轻放在老人身边:“天冷,盖上。”
老人抱着被子,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磕头。
徐斌把药包好,塞到老人手里:“一天一副,煮水喝,喝完再来拿,不要钱。”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一传开,更多穷苦百姓互相转告。
济世堂徐大夫,给穷人治病不收钱,还送吃送穿。
一上午,徐斌没歇过一刻。
头疼的、咳嗽的、腰闪的、生疮的、妇人月事不调、小孩夜啼不止……他一个个看,一个个问,耐心得不像话。
有人忍不住劝:“徐大夫,来人若自称穷困潦倒,您就免费给他看诊,一直这样下去,迟早要亏空。”
徐斌一边给病人针灸,一边笑着回答:“我娘当年在苏州,也是这样。她说,大夫要是只认钱,就不配叫大夫。”
林迟雪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她看着他低头施针时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把药塞给穷人时坦然的样子,看着他明明自己也不宽裕,却见不得别人受苦。
心,一点点软下去。
傍晚歇诊时,医馆里已经空了。
徐斌累得靠在椅上,揉着发酸的肩膀,额头上全是汗。
林迟雪端来一碗温水,递到他面前:“喝一点。”
“谢了。”徐斌接过,一口饮尽。
“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林迟雪眉头微蹙,“你一个人,救不完天下人。”
“我知道。”徐斌放下碗,笑了笑,“但我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多让一个人活下去,就不算亏。”
看向她:“再说,不是还有你吗?”
林迟雪别开脸:“我只是不想你还没治好我,先把自己累倒。”
嘴硬。
徐斌也不点破,只笑着站起身:“走吧,回家。”
街上寒风依旧,可济世堂门前,却好像比别处都暖一点。
【叮。赠药救人,广施仁心,功德值+100!】
次日黄昏,济世堂内。
林迟雪今日一早便回了将军府处理军务,两个小厮也已被他打发回去,此刻医馆内唯有徐斌一人,正低头将切好的透骨草仔细装匣。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黄昏的宁静。
一名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撞开门,连气都喘不匀,目光在屋内慌乱搜寻,最后停留在徐斌身上。
“可是徐大夫?救命!十万火急的救命事!”
徐斌手腕一顿,将药匣推入柜中,抬眼打量来人。
这人衣着考究,虽然此刻满脸神色惶恐,但举止间透着一股欢场特有的圆滑。
中年男子胡乱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连作揖。
“鄙人是春风楼的管事。楼里有位从南方来的丝绸客商,正喝着酒,突然半边身子就僵了!眼看着口眼歪斜,话都说不出,附近几条街的郎中请了个遍,全都在摇头!听闻徐大夫一手绝活能起死回生,求您大发慈悲,赶紧跟我走一趟,诊金绝对好商量!”
徐斌眉头微蹙。
烟花之地,鱼龙混杂,林迟雪曾经叮嘱过他不要去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
他本欲直接挥手送客,可春风楼三个字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雍王那些话在耳畔骤然回响。
“当年冤案的关键线人,也是你母亲的贴身丫鬟,名叫莺娘,当年被卖到那种地方,现如今就在京城城南的春风楼,做着鸨母的营生……”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可是光明正大探查春风楼底细的绝佳契机。
徐斌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没有半点犹豫,回身一把药箱。
“带路。”
夜色四合,街巷两旁的红灯笼渐次亮起。
马车在路上疾驰。
徐斌双手按着药箱,随口探问。
“贵楼名声在外,我倒也听几位病人闲聊时提过。听说你们楼里,有位叫莺娘的妈妈,手段十分了得?”
管事的脸微微一僵,他干笑两声,眼神开始躲闪。
“徐大夫在哪听的闲话……莺娘是我们楼里管后院的,成日里对着些账本杂物,极少抛头露面。公子莫非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