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来到安序之后,他时常会觉得恍惚。
以前在别的公司,圈子里总有人跟他念叨。
“你太理想化,娱乐圈不是这么玩的。”
“你守底线,别人不守,最后吃亏的就是你。”
“行业本来就是这个规矩。”
听得多了,他都差点觉得,是自己跟不上这个圈子。
来了安序之后,老板压根不和他空谈理想,就简简单单问。
“正常做公关,能不能做?”
陈总监:“可以。”
“那就正常做。”
“要是有人造谣抹黑我们?”
“起诉。”
“营销号不肯删帖子?”
“继续起诉。”
“影响项目进度怎么办?”
“公关处理。”
“处理不掉呢?”
“那就少赚点。”
陈总监当时都愣住了:“少赚点也没关系?”
欢欢反倒奇怪地看着他。
“不然呢?为了多赚一点,什么手段都用?那我赚钱的意义在哪?”
后来陈总监慢慢才想明白。
这话听着轻飘飘,是因为她有底气说出这种话。
单单忆安这个高奢香水线,限量、定价高,常年供不应求,一年利润就非常可观。
“安”系列服装,这几年成功打进高奢市场。
彩妆护肤业务稳定,还有一堆别的品牌项目。
更不用说欢欢个人的各类分红。
安集团、国坤持股收益、路安集团。
加上她母亲留给她的资产,京市房产、商铺、各类长期投资,逐年还在叠加别的资产。
她完全不是那种安序一年不盈利,第二年就没钱投项目的老板。
安序亏一年,两年,甚至某个项目直接赔到底,完全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更关键的是,她背后有路远、孟家、孟宴臣。
但这些人脉,不是让安序肆意乱来的保护伞。
恰恰相反,陈总监慢慢看懂了。
正因为他们不需要靠歪门邪道活下去,才有底气直接说,这件事,我们不做。
不需要演员陪酒换角色,安序自己立项拍戏。
平台不给排片机会,路远直接收购优苗。
缺高端服装,自家品牌“安”直接顶上。
香水彩妆需要品牌资源,还是自家的牌子。
缺拍摄场地,自己建基地。
演员没戏演,就开拍群像短剧。
年轻导演没机会,于明挑人亲自培养。
这样的公司,才有资格讲规矩。
守规矩,是需要成本的。
有天晚上,陈总监坐在庄园户外长桌边上,带着团队核对第二天拍摄计划。
远处一大片薰衣草。
方颜刚摘完水果回来,抱着一小筐桃子从旁边路过。
“陈总监。”
“嗯?”
“吃桃子吗?”
“好。”
方颜递给他一个,接着往前走。
陈总监拿着桃子,忽然笑出声。
跟了他多年的同事问:“笑啥?”
“没啥。”
他低头咬了一大口桃子,很甜。
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以前所有人都说,我这种人不适合娱乐圈。”
同事:“现在呢?”
陈总监想了想。
“可能不是我不适合这个圈子,只是之前,没找到合适落脚的地方。”
年轻的时候,他也想着踏踏实实做事。
不害人,不造假。
公关就是公关,宣传就是宣传。
出事就解决危机,有错就承认,该澄清澄清,该起诉起诉。
而不是成天琢磨怎么毁掉对手。
在行业里泡久了,这份想法一点点被磨平。
他一度以为,坚持底线这种理想,只能是有钱人才能玩的东西。
坐在庄园这里,他忽然觉得,这话不算完全错。
很多理想,确实需要钱撑着。
定下规则,守住底线,全都要成本。
当你说出“不”的时候,你得扛得住拒绝之后带来的损失。
欢欢最大的底气,就是她扛得住。
所以她敢说,公司离了谁都能运转。
谁要是必须破坏公司底线才能留下来,那就不用留了。
这份感慨,第二天一早直接消失。
陈总监六点半起床,就看见于明坐在客厅等他。
“老陈,你看下今天的媒体名单。”
陈总监:“……于总监。”
“嗯?”
“现在六点半,法国时间。”
“我知道。”
“方颜呢?”
于明沉默两秒:“还在睡觉。”
陈总监看着他:“主演都还在睡,你怎么不睡?”
于明:“我睡不着。”
陈总监低头看着厚厚的媒体名单,心里感叹。
伯乐确实遇上了,工作量也是真的顶。
九点,方颜睡醒下楼吃早餐。
陈总监已经和于明开完一轮会。
她坐下,拿一片面包抹果酱,吃两口,发现旁边架着摄影机。
抬头问:“今天也要拍?”
陈总监:“拍。”
“哦。”
方颜继续吃东西,“那我需要说点什么吗?”
“不用。”
“好。”
她低头继续研究盘子里的果酱,完全看不出马上要去国际电影节的紧张感。
陈总监看着监视器画面,觉得这个镜头不错。
“这段也留。”
于明从边上路过,已经懒得追问理由。
反正现在在陈总监眼里,他们来法国之后做的所有事,都能拿来宣传。
吃饭,可以。
摘水果,可以。
看花,可以。
于明焦虑,也可以。
方颜睡醒研究果酱,照样可以。
至于偶尔从镜头背景路过的欢老板和孟总。
陈总监一点不会浪费素材。
但是底线不变。
孟总点头、老板同意,素材才能留,否则,一个镜头都不许往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