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庄园之后，欢欢早上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天气好就出门溜达一圈，回来再看国内发来的工作资料。
她的办公桌直接挪到窗边，电脑摆在那儿，旁边放着水、水果，偶尔还有蛋糕。
上午看香水研发报告，下午核对化妆品部门的数据。
有问题就开线上会议沟通，没问题直接关电脑，绝不多加班一分钟。
魏言第一次跟她开完视频会，看着屏幕背景里的蓝天和花田，安静好几秒。
“老板。”
“嗯？”
“你那边环境是不是也太好了点？”
欢欢往窗外瞟了一眼：“还行吧。”
魏言叹气：“我们这边刚下大雨，路上堵了两个小时。”
“那好惨。”
魏言：“……”
欢欢很真诚地补了一句：“魏总加油。”
说完直接挂了视频。
魏言盯着黑屏，瞬间懂了肖亦骁为啥时不时就想辞职。
不过欢欢每天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并不长。
剩下大部分时间都在散步。
以前在国内，她跑安序影视基地溜达当作锻炼，现在没基地，改成巡视庄园。
上午去看薰衣草田，下午逛果园，有空再走到葡萄园。
走累了就原地坐下休息，路过的佣人还能跟她聊两句。
大多时候对话都是这样。
“这个果子能吃了吗？”
“还不行。”
“那这个呢？”
“这个可以。”
“甜不甜？”
“很甜。”
“那给我拿两个。”
孟宴臣常常跟在她身后。
手上永远拿一堆东西，水果、摘的小花、她走热脱掉的薄外套，还有她喝一半不想拿的水杯。
刚过来的头几天，孟宴臣基本不离开庄园。
等欢欢产检做完，各项指标都稳定了，才按照原定计划处理欧洲各地的公司业务。
但他把行程压得很短，能当天来回就绝不留宿，必须过夜的，也尽量控制在一两天。
第一次去德国出差，晚上两个人视频。
欢欢正坐在院子里吃水果。
孟宴臣看着屏幕问她：“今天出门走了多久？”
“走了好多路。”
“多少？”
欢欢扭头看向旁边的星助理。
星助理老老实实开口：“大概四十分钟。”
欢欢立刻辩解：“你看，是不是很多！”
孟宴臣：“可以。午睡了吗？”
“睡了。”
“看报告花了多久？”
“一个小时。”
“去果园了？”
“嗯。”
“自己摘果子了？”
欢欢顿了一下：“……摘了一个。”
孟宴臣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没说实话：“到底几个？”
“三个。”
星助理在旁边补刀：“是五个。”
欢欢转头瞪她：“你是谁的助理？”
星助理憋着笑：“您的。”
“那你啥都跟他说干什么？”
“孟总问我啦。”
就这么慢慢过了一个月。
薰衣草彻底迎来盛花期，大片紫色花海一直铺到远处。
欢欢每天傍晚都要出去走一圈，肚子比刚到的时候更明显，走路速度也慢了。
但她一点不急，一只手被孟宴臣牵着，另一只手偶尔扶着肚子，累了就停下看花。
有一天风特别舒服。
欢欢站在花田边，忽然转头。
“宴臣哥哥。”
“嗯？”
“给我拍几张照片。”
孟宴臣拿出手机。
欢欢站在花田边上，长裙配平底鞋，风吹起一点头发，身后全是盛开的薰衣草。
她低头看了看肚子，抬头对着镜头笑。
孟宴臣连着拍了好多张。
欢欢走过来翻看照片。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
“你怎么每张都拍这么近？”
“拍你。”
“那后面的花呢？”
“也带上了。”
“这么大一片花海，就留这么一小块背景？”
孟宴臣语气平平：“我拍的是我老婆，不是薰衣草。”
又过了一个月，庄园迎来客人。
于明、方颜，还有几个跟着去戛纳的工作人员。
车子开进庄园，方颜一路上安安静静。
于明以为她是紧张戛纳电影节，难得开口安慰。
“别想太多。”
“嗯。”
“该准备的全都准备好了。”
“嗯。”
“红毯不是重点。”
“嗯。”
“采访正常回答就行。”
“嗯。”
于明这才察觉到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方颜压根没听他说话，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跟于雾当年视频里一模一样，甚至比视频里还要好看。
车子继续往里开，方颜视线不停切换。
果园，再往前是葡萄园。
她脑袋跟着窗外景色慢慢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越来越亮。
于明：“……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方颜回过头：“听了。”
“我刚刚说啥了？”
方颜沉默两秒：“不要紧张。”
“还有呢？”
“正常说话。”
行吧，也算听进去一半。
车子停下，方颜下车，站在原地环顾一圈。
没有尖叫，也没有立刻拿手机拍照，就安安静静认真看着四周。
工作人员带着一行人往房子里走。
她看花，看大树，看主楼，看远处果园，还有院子那张长桌。
走到当年于雾除草的那块地，她直接停下脚步。
于明：“你干嘛？”
方颜：“就是这里。”
“啥？”
“于雾在这里除过草。”
于明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来参加戛纳，还是专门打卡于雾除草的地方？”
方颜想了想：“两件事都可以。”
往前走没几步，方颜直接站住不动。
于明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这下知道她在看谁了。
欢欢。
欢欢刚从屋里走出来，穿一条宽松浅色长裙，外面搭薄针织开衫，肚子很显眼，头发随意散着，手里端一小碗洗好的水果。
看见他们，立刻笑起来。
“你们到啦。”
方颜眼睛更亮了：“老板。”
“路上累不累？”
“不累。”
“饿不饿？”
“不饿。”
欢欢把手里水果递过去：“要不要尝尝？”
方颜干脆：“吃。”
于明在旁边叹气，刚刚是谁说不饿的。
方颜拿起一颗吃掉，然后就站在欢欢旁边不肯挪步。
欢欢早就习惯她这样子，笑着问：“庄园好看吗？”
“好看。”
“薰衣草呢？”
“好看。”
“果园呢？”
“也好看。”
欢欢笑：“那你最喜欢哪一处？”
方颜直直看着她，语气特别自然：“老板。”
于明闭上眼，又来了又来了。
欢欢反倒特别开心：“方颜，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老板。”
于明转身打算先去看房间，这两个人暂时用不着他。
孟宴臣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方颜坐在欢欢旁边，面前摆一盘水果。
欢欢在说话，方颜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
孟宴臣走过去，自然坐到欢欢另一边，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坐多久了？”
欢欢：“刚坐下。”
孟宴臣看一眼手表：“半个小时了。”
欢欢：“……”
方颜默默啃水果，假装没听见。
离戛纳越来越近，庄园出现一种很有意思的反差。
于明越来越紧张，方颜反倒越来越悠闲。
早上七点半，于明就起床了。
反复核对行程、采访安排、电影节资料、影片放映时间、媒体名单。
八点，方颜还在睡觉。
于明找人问：“方颜人呢？”
工作人员：“还睡着。”
“都八点了还睡？！”
“她说今天没有安排工作。”
于明：“马上就电影节了啊！”
工作人员一脸淡定：“然后呢？”
九点，方颜终于下楼。
头发随便扎一下，坐下慢悠悠吃早餐，面包鸡蛋水果牛奶，一点不急。
于明第三次从她旁边路过，停下问她。
“你一点都不紧张？”
方颜嘴里还嚼着东西，咽下去才开口。
“紧张啥？”
“电影节啊。”
“电影早就拍完了。”
于明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方颜还顺势提问：“今天能去摘果子吗？”
于明看着她：“后天就要去戛纳了。”
“那今天能不能摘？”
欢欢坐在旁边喝牛奶，听见这话直接开口：“可以。”
方颜立马眼睛一亮：“谢谢老板！”
于明急了：“老板！”
欢欢抬头：“怎么了？”
“您别带着她到处玩。”
“她今天又没有工作。”
“是没错。”
“那为什么不能玩？”
于明再次哑口无言。
于是下午，女主角真的跑去果园摘水果了。
方颜戴上帽子，拎着小筐，认真得不行。
摘下一个，看一眼，放进筐里，再摘一个，继续检查。
专注程度比拍戏的时候还要高。
欢欢不方便长时间在果园走路，就坐在旁边遮阳的地方看着，偶尔指挥两句。
“那个看着甜。”
方颜就过去摘。
“左边那个。”
方颜接着摘。
“高处还有一个。”
方颜抬头够不着，旁边工作人员帮忙摘下来。
于明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还在对接戛纳的事情。
一转头，看见自家电影女主，正在帮老板摘桃子。
“方颜。”
“嗯？”
“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要去电影节的紧张感？”
方颜抱着果筐想了想：“我有。”
“在哪？”
“藏心里了。”
欢欢当场笑出声。
晚上，庄园长桌摆了满满一桌晚饭。
于明手里攥着手机，吃两口饭就看一眼消息，再吃两口，继续看。
方颜吃完一盘，又去添了一点。
于明看她：“晚上还吃这么多？”
方颜低头看盘子：“明天不用穿礼服。”
“后天要穿。”
“那我明天少吃点。”
于明彻底服了。
欢欢挨着孟宴臣坐着，偷偷小声跟他说。
“我感觉于明比方颜更像是要去参加电影节的人。”
孟宴臣给她切一小块肉。
“电影是他心心念念要拍的。”
“也是。”
“他心里盼着拿奖。”
“方颜不想吗？”
孟宴臣瞟了眼埋头干饭的方颜。
“她大概率更想好好吃饭。”
欢欢差点笑喷。
电影节前一天，造型团队赶到庄园。
礼服、珠宝、鞋子，妆发方案全部重新核对一遍。
方颜被按在椅子上试造型，于明站在后面，比她还较真。
“这个发型会不会太老成？”
“耳环换一款试试。”
“鞋子怎么样？礼服腰这里还要微调吗？”
造型师都快被他问烦了。
方颜安安静静坐着，任由大家摆弄。
透过镜子，看见欢欢从门口路过。
“老板。”
欢欢探进头：“好看。”
方颜立马弯眼笑：“嗯。”
于明：“……”
他忙活两个小时，都没见她这么开心。老板随口一句夸奖，她就满足了。
夜里，所有安排全部确认完毕。
于明还是睡不着，一个人坐在楼下翻《普通》的资料，看完再反复看电影节行程，不停刷手机。
十一点多，方颜下楼倒水，看见他。
“你不睡吗？”
“睡不着。”
“哦。”
她接完水打算上楼。
于明抬头喊住她：“方颜。”
“嗯？”
“你真的一点不紧张？”
方颜站在原地认真思考一会儿：“有一点点。”
于明终于松口气：“我就说——”
方颜接着说：“担心明天要早起。”
于明那点欣慰瞬间消失干净。
方颜看他一眼，补充一句。
“于总监。”
“嗯？”
“电影已经拍完了。”
“我知道。”
“我们拍摄的时候已经尽力认真拍了。”
“我知道。”
“那就够了。”
说完，她抱着水杯上楼睡觉。
于明独自坐了一会儿，最后慢慢合上手里的资料。
第二天一早，欢欢下楼，看见于明顶着一脸熬夜后的疲惫坐在餐桌边。
另一边，方颜精神头十足，正在好好吃早餐。
欢欢坐下，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忍不住开口。
“你们俩到底谁是演员啊？”
方颜抬头：“我。”
“那怎么看着像是他今天要上台。”
方颜转头看一眼于明，老老实实回答：“他很想拿奖。”
于明：“……”
欢欢直接趴在孟宴臣肩膀上笑。
孟宴臣一手扶着她，一手把早餐往她面前推。
“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