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周海潮离开橘公馆以后,周耀邦并未过多关注他的动向。
整个淞沪都在侯爵大人的掌控之下,不可能有任何意外出现。
哪怕是周海潮落入了尚公馆手中,他这边同样很快就收到了相关消息。
橘氏一脉自身的情报网络,可不仅仅只是依托右京洋行的渠道那么简单。
侯爵大人深耕于淞沪多年,橘氏道场每年都有一批嫡系死忠开始为家族效力。
小鬼子和汪伪各个机关之内,哪里没有侯爵大人的眼线?
因此对于面前三人的来意,他这个幕后舵手一清二楚。
“大人,陈主任刚刚向拙者和高桥君介绍了一条情报。”
正了正神色,藤田芳政抢先一步开口。
“花旗佬驻派山城的特使,一直敦促山城政府修缮浙赣沿线的机场工事。”
“根据陈主任的推断,花旗佬可能以浙赣的机场作为中转站,向本土发起空袭行动。”
“这条情报来自于山城军统总部的一名中校科长,他曾经担任过山城和花旗佬秘密会晤的外勤安保工作。”
“拙者和高桥君手中,也掌握了一些山城政府修缮浙赣沿线工事的情报。”
“关于那名山城分子,拙者手中也有一点点的额外收获。”
“他由于军统内部的权力斗争,暂时处于休假状态。”
“随后又因为一些个人情感,于大年初一悄悄抵达淞沪,最终被尚公馆的荒木惟逮捕。”
“综合种种因素,拙者认为此人所提供的情报值得信任。”
为陈默群和高桥千兵卫倒茶的动作,丝毫不曾影响他的敏锐反应。
老藤田口中的话音落下,高桥千兵卫和陈默群接茶杯的动作不由得为之一滞。
要不怎么说你这厮狡诈无比呢!
你现在所汇报的内容,刚刚在七十六号高洋楼内,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
不同于高桥千兵卫只是单纯的怒目相对,陈默群心中甚至还泛起了惊涛骇浪。
周海潮的根脚底细,他是客厅内唯二的知情者之一。
藤田芳政这厮竟然连周海潮进入淞沪的时间都已经掌握,甚至还在暗地里面做了这多么功课?
要知道,周海潮的口供,他可没有拿给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过目啊!
除去这些秘密,你藤田芳政还查到了什么?
好在陈老五的城府足够深沉,再加上周耀邦就在一旁笑而不语,这才使得他能够不露声色。
“藤田啊!”
轻轻抿了一口温茶,周耀邦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你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一副厚颜无耻的表现。”
“可你的忠心与缜密,我从未怀疑过!”
周海潮的痕迹,本就是他有意向外透露的结果。
要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让周海潮神秘进入淞沪,再悄无声息离开淞沪。
然后通过其他渠道重返淞沪,展开打入七十六号的工作。
眼下藤田芳政的选择,显然没有让他感到失望。
倘若老藤田直接针对周海潮,周耀邦的心里面必定会给他打上一个问号。
如果老藤田毫无任何反应,他在周耀邦眼中同样存在几分可疑。
橘氏一条街明里暗里的宪兵特别行动队,他这位侯爵大人又岂能不知情?
唯有此时这种点到为止的暗示,方才可以真正体现出藤田芳政的坚定立场。
不管大人您有什么目标,我藤田芳政都是您麾下最忠诚的鹰犬。
强持壮猛,并作爪牙!
老藤田的小手段有很多,可他始终坚定着这份理念。
“大人您真知灼见!”
嘿嘿一笑,老藤田微微躬身,他脸上的神色极其轻松。
“为您效犬马之劳,乃是拙者全家上下求都求不来的荣幸!”
他不清楚自家大人有什么目的,更不在乎自家大人是否在试探自己。
毕竟他清楚自己的心思,始终坚定纯粹。
当然,这也并不影响藤田芳政随时随地表忠心。
他的一家老小全都在家族的羽翼庇护之下,断然不可能出现半点二心。
“坐吧!”
抬手拍了拍身旁沙发,周耀邦的目光逐一划过高桥千兵卫和陈默群。
“你们两人呢?”
“有什么补充吗?”
在一些小事上,藤田芳政惯于顺着杆子往上爬。
自家大人的近亲态度非常明显,他立刻舔着脸凑到了自家大人身旁。
“大人,藤田的汇报很详细,拙者无能!”
捧着茶杯正襟危坐,高桥千兵卫瓮声瓮气。
他连藤田君的表面功夫都省了,而且直接开口认错,可见他对藤田那厮很不待见。
你做足了功课,这是你的本领,可你也没必要堵死我和陈主任的表现机会啊!
你这番详细无比的汇报,难免显得我高桥机关长尸位素餐,对家主大人毫无用处啊!
“全凭大人乾纲独断!”
陈默群则是在心里面悄悄松了一口气,他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态度。
不管藤田芳政那厮查到了什么秘密,眼下显然尽数处于自家九哥的掌握之中。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自家九哥运筹帷幄,自己做好自己应尽的本分便可!
“千兵卫,你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放下茶杯,周耀邦拿起面前的雪茄盒抽出两支,轻笑一声如同春风般和煦。
“你的忠心和能力,我同样看在眼中。”
“藤田专职于淞沪境内,他对淞沪的风吹草动敏感一些,这是很正常的结果。”
“我相信,如果你还在宪兵司令官的位置上,你的表现也不会逊色于藤田。”
说话间,他随手递给藤田芳政一支,同时将雪茄盒推到了高桥千兵卫面前。
“我不是说过了!”
“云在青天水在瓶!”
“你们有人是云,有人是水!”
“我对你们的态度,并无任何区别!”
在场四人之中,周耀邦是整件事情的幕后舵手。
陈默群知晓周海潮的身份底细,藤田芳政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唯有高桥千兵卫对周海潮的情况一无所知。
可他偏偏同样忠心耿耿,自然会感到惭愧内疚。
侯爵大人向来仁善,最见不得自己的忠臣良将们如此失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