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啐了一口血沫的荒木惟手上动作陡然僵滞,他缓缓收回毛巾。
一边擦拭着自己的脸颊,一边露出狰狞笑容。
“很好,周先生不愧是肖先生的老搭档!”
随手丢掉毛巾,荒木惟换了一种攻势。
“你们两人啊,当真是一样的硬骨头!”
“先前鄙人秘捕肖先生的时候,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吞枪自尽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反手轻轻拍打周海潮的脸颊。
“只可惜,周先生你终究没有肖先生的果断。”
“你既没有用上那片氰化钾,同时也没有给自己留下最后一颗子弹。”
陈山的出现,使得荒木惟对肖正国极其关注。
肖正国和周海潮之间的恩怨纠葛,他早已调查的一清二楚。
先前军统针对楠木实隆的刺杀行动,可谓是荒木惟情报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
哪怕楠木实隆最终平安无事,但他本人不仅仅任务失败,更是在家族之内丢了脸面。
要不然的话,曾经有幸坐进橘公馆酒廊之内的荒木惟,也不可能淡出了橘氏一脉的核心圈子聚会。
前段时间的欢庆佳节,他可是完全被排斥在外啊!
这其中,固然有着影佐祯昭第十三军的原因。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现任梅机关的机关长高桥千兵卫,怎么可能将他荒木惟视为嫡系心腹来栽培?
只不过,最核心的因素还是在于荒木惟屁股有些偏离原则。
倘若影佐祯昭仍旧在任梅机关,他倒是可以为荒木惟奔走几分。
就如同南田洋子那般,她的老师藤田芳政始终都站在她身后啊!
可惜荒木惟没有南田洋子的运道,更没有南田洋子的性别优势。
家主大人麾下从不缺少想要进步的臣子,但却很少有人能够走通夫人路线。
已经在橘氏一脉失势的荒木惟,当然要把握住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心中既有对帝国大业的狂热,但更多还是希望自己可以重新得到现任机关长的信任。
唯有展现出自身价值,他才可以延续上当初的香火情啊。
否则的话,即便他的老师是影佐祯昭,也不方便为他进行奔走。
归根结底,还是周耀邦对于门下家臣们的掌控力度无比强大。
橘氏一脉那些忠臣良将不管怎样明争暗斗,彼此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分寸。
各自的职权范围内,其他人轻易不会指手画脚。
如若淞沪各个机关相互倾轧不断,又如何为家主大人效忠呢?
其实荒木惟当前最为迫切的机会,还是直接为家族尽一份孝心。
偏偏现如今橘氏一脉如日中天,小鬼子大本营的东条一系都翻不起半点浪花来。
在这十里洋场之内,哪里还有什么不开眼的角色?
荒木中佐有心尽孝,可他始终没有机会啊!
“放你娘狗屁!”
虎目圆睁,周海潮再次喷了面前小鬼子一脸血沫。
“少拿肖正国和我对比!”
最近这五六年的时间里面,他最痛恨之人唯有肖正国莫属。
从职务到感情,肖正国全部都压了他一头。
就算肖正国牺牲殉职,他内心的想法也从未改变过。
佩服对方的英勇就义,并不代表他就会彻底改变自己曾经的态度。
更何况,活着的人才能够笑到最后。
你肖正国当初陷入绝境,唯有以死保全自己的名誉。
可我的情况截然不同!
我是奉了九哥的命令打入小鬼子内部,怎么可能动用氰化钾和光荣弹呢?
“仔细说起来,周先生你落入鄙人手中,还要多亏着了你前任上司肖科长的福啊!”
双眼微微一眯,荒木惟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胜利弧度。
“如果余小婉没有追着陈山来到淞沪,我也不可能发现你的踪迹。”
“鄙人确实不应该拿周先生你,同肖先生相提并论。”
“因为你甚至连他的替身都比不上!”
面前小鬼子的心理攻势,周海潮又岂能不清楚?
这种手段,他同样玩过很多次。
相比较于肉身的痛苦来说,精神刺激往往效果最为显著。
周海潮习惯使用这一套,同时他也最吃这一套。
“你给老子闭嘴!”
奋起挣扎,周海潮扯得自己身上锁链哗哗作响,他满面狰狞。
“来啊,给老子一个痛快的!”
“反正老子比他肖正国多活了一年,而且又多弄死了一些垫背的小鬼子。”
“老子已经赚够本了!”
此时此刻,他的愤怒不仅仅发自内心,同时还属于顺势而为。
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再撑几道刑讯,也是时候正式执行自己的任务了。
“周先生,非常抱歉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合掌一拍,荒木惟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鄙人彻底发现了你的弱点!”
“提起肖正国,只会让你更加愤怒。”
“可你再下意识地回避余小婉。”
“显而易见,她正是你心中的软肋所在。”
说话间,他开始抬手整理周海潮身上的破烂衬衫。
“周先生,鄙人再请你品鉴一番鄙人的手段。”
“如果你还能够扛过去,鄙人敬你是一条硬骨头。”
“迫不得已之下,鄙人也只能稍稍失礼了。”
“等到鄙人将余小婉女士请回来以后,你应该明白最终的结果如何!”
“到时候,一切可就无力回天了!”
正如同荒木惟所说,余小婉确实是周海潮心中的软肋所在。
他神色骤然一变,但却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发出了一声非常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
这种表现,使得荒木惟也不由得平添了几分兴致。
他对自己的手段向来很有信心,实在不清楚面前这名阶下囚究竟还有什么凭仗!
“周先生,看样子你底气很足啊!”
“不知你可否为鄙人解答心中的疑惑?”
面对小鬼子的询问,周海潮也没有藏着掖着。
“我笑你黔驴技穷而已!”
笑容愈发畅快,他看向荒木惟的目光满是鄙夷。
“你对我和肖正国的关系非常了解,可我也不是吃干饭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被割了脑袋的森永纯,应该就是你们梅机关的少佐吧!”
“小婉并未参与任何情报工作,我不相信你敢牵连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