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号高洋楼大厅内,行动不便的梁处长拄着一根拐杖,面沉如水。
“方副处长和叶副处长还没回来吗?”
扫了一眼叶兴城的另外一号狗腿子,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不满和不耐。
实际上,梁仲春内心的情绪如何,唯有他自己内心最为清楚。
针对方嘉树和叶兴城的负面情绪之下,其实还隐藏着浓浓的惊惧。
那可是汪曼春啊!
对明长官情根深种的汪曼春啊!
结果就这么草率的被除掉了,而且还是在前往万国公墓的路上!
梁处长的理念非常纯粹!
在这乱世中,唯有家人和钞票最为重要。
除此之外,他甚至连民族大义都不在乎,更加不可能为小鬼子死心塌地。
有很多事情,梁处长向来是眼明心亮。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至今安安稳稳地坐在七十六号行动处长的位置上。
否则的话,伴随着小鬼子门下的汉奸走狗越来越多。
就凭他的腿脚,他凭什么手握七十六号的行动大权?
“报告处座,贾队长已经去筱陶袁通知两位副处长了。”
郭大雨打了一个立正,他赶忙陪着笑脸。
“算算时间……”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一阵急促的脚步从高洋楼门外由远及近。
众人寻声望去,立刻看到了一马当先的黑田光夫。
七十六号的两位副处长紧随其后,贾玉章和涩谷准尉再落后一个身位。
“黑田长官,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眉头轻蹙,梁仲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迎上前去。
七十六号内部事务,在陈主任,在明长官。
小鬼子凑过来干什么?
莫说他黑田光夫尚未正式履职,就算他的前辈今井大佐和藤田司令官。
针对七十六号的运转工作上,亦是保持着相当程度的默契。
哪怕心中充斥着兔死狐悲的忐忑,梁仲春也并未打算改变自己的理念。
理由很简单,他既不能投向黑田光夫,黑田光夫也没有护住他的本事。
“梁处长,鄙人刚刚就在筱陶袁。”
微微点头示意,黑田光夫的声音颇为温和,他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态度。
“特工总部的情报处长殉职玉碎,鄙人岂能无动于衷啊!”
“冒昧前来,如有打扰之处,还请梁处长理解!”
你当我愿意趟这摊浑水啊!
我正好就在对面吃饭,而且还有你们特工总部的两位副处长作陪。
眼下你们特工总部死了一位处长,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当然,我也只是走一个过场。
免得上面问责降罪的时候,我一问三不知。
至于具体如何处理,你们特工总部自行决定便是!
“黑田长官,您里面请!”
两撇八字胡微微一翘,梁仲春单手一引,计上心来。
“卑职马上向您汇报具体的情况!”
他向来心思玲珑剔透,哪里听不出黑田光夫的言外之意?
七十六号和特高课之间保持着原本的默契,这是他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无关乎工作,单纯是方便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可黑田光夫既然到场,那么他自然不能错过送上门来的机会。
两个人分黑锅,总好过一个人扛雷吧!
“方副处长,叶副处长,我已经做出了详细的部署!”
不等黑田光夫有任何反应,梁仲春的目光已经转落在他身后。
“具体的行动,弟兄们全都清楚!”
“有劳两位,带着弟兄们行动吧!”
说话间,他侧身一让。
看似对黑田光夫非常尊敬,实则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只要你黑田长官有意维持你那几位前辈的默契态度,那么今天晚上这口黑锅,你就必须分上一分。
如果你有心插手七十六号内部的工作,那更是再好不过。
整口黑锅,正好全都扣到你的头顶上。
坚定不移追随在明长官身后,梁处长无所畏惧。
“梁处长,请!”
礼貌性单手一引,黑田光夫微微颔首。
初来乍到的他,哪里知道梁仲春心里面那些花花肠子?
将麻烦事丢给方嘉树和叶兴城处理,梁仲春带着黑田光夫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内。
“黑田长官,卑职怀疑汪处长身边,已经被军统特工渗透!”
泡了一杯茶送上,梁仲春开口石破天惊。
汪曼春什么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汪曼春身边有没有军统,甚至是红党和中统,他又岂能不了解?
就凭汪曼春那蛇蝎心肠,寻常普通的特工怎么可能潜伏在她身边?
能够密切掌握汪曼春习惯的人,不可深究,不可言说啊!
“哦?”
缓缓接过茶杯,黑田光夫轻咦一声,沉着脸靠在沙发上。
“梁处长何出此言?”
“鄙人只知道在特工总部核心,极有可能隐藏着红党特工杜鹃,现在怎么又出现了一名军统嫌疑目标?”
杜鹃的威胁本就足以致命,现如今再多出一名军统特工,这七十六号岂不是如同筛网那般?
此时此刻,黑田光夫对自己未来的工作很是忧心啊!
“黑田长官明鉴!”
昂首挺胸,梁仲春展现着自己的专业能力。
“下面的弟兄们已经完成了针对汪处长遇刺现场的勘察!”
“负责执行刺杀任务的敌人非常精锐。”
“一击必杀,随后远遁千里。”
“红党倒是能够干得出这种漂亮活,可他们没有这种精良的装备。”
“在遇刺现场,弟兄们不仅仅勘察到军用炸药的痕迹,而且还锁定了敌人所使用的武器。”
“九毫米鲁格弹,这是柏林原厂货。”
“就凭红党苦哈哈的情况,怎么可能用得起这种高档货?”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下意识地晃了晃自己那条残腿。
对于行动不便的梁处长而言,述职汇报工作向来是最痛苦的事情。
“抱歉,梁处长!”
余光一瞥,黑田光夫轻笑一声。
“鄙人疏忽了你的身体情况。”
“请坐!”
他并没有将梁仲春完全视为下属,毕竟对方属于那位明长官在七十六号内部的嫡系。
要不然的话,先前的筱陶袁中,他又怎么可能放弃七十六号的两位处长呢?
“多谢黑田长官赐座!”
躬身致谢,梁仲春继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依照卑职看来,谁说红党杜鹃就不能是军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