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三国:刚穿越就被刘关张绑票 > 第325章 是认命,是兜底
康纳克站在山脊上,风从谷口卷上来,带着干涩的土腥气。

他并不知道,杀机正一寸寸收拢,像一张浸了油的网,悄无声息地兜向自己脚下这片高地。

他低头扫了一眼谷底——空荡荡的,连个晃动的影子都没有。

眉头一皱,转头朝身旁几位副将开口:“人呢?说好辰时过半就到,这都快午时了,再不来,咱们干等在这儿,算哪门子伏击?”

声音不高,却绷着一股焦躁。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刀鞘上的铜扣,指节泛白。

旁边一名副将上前半步,压低嗓音:“将军莫急。敌军未至,咱们只能守候。依末将看,应无差池。”

话音未落,前哨方向突然奔来两名步卒,甲叶哗啦作响,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坡去。

两人扑到近前,喘得肩膀直抖,却先挺直了背:“将军!来了!谷口外尘土翻腾,大队人马正往魔鬼十五谷里进!”

康纳克抬眼望去——果然,远处黄褐色的坡道上,一列灰影正蜿蜒而行,旗角在风里忽隐忽现,正沿着那条窄得只容两骑并行的谷道,不紧不慢地往里扎。

他嘴角往上一牵,笑意刚浮出来,便没再压住。

成竹在胸了。

这些人,一步一陷,越往里走,越难回头。

待他们尽数挤进谷腹最窄那一段,两边山崖上的滚木礌石、弓弩长矛,自会教他们明白什么叫“关门打狗”。

他脸上那点笑纹,几乎要漾出光来。

胜仗,十拿九稳。至于能砍掉多少脑袋、缴获几面残旗,反倒不那么要紧了。

四周副将们齐刷刷望向他,眼神里全是等令而动的静默。

康纳克抬起右手,缓缓往下虚按了一下,声音沉而稳:“不忙动手。等他们全进了谷,再……”他顿了顿,五指倏然攥紧,像捏碎一块骨头,“——狠狠砸下去。”

众人齐声应“喏”,无人迟疑。

可就在这一瞬,后方山坳里猛地爆出两声凄厉的哨响——短、急、撕心裂肺。

紧接着,两个满面烟灰的哨兵连滚带爬撞上山头,盔歪甲斜,声音劈了叉:“将军!不好了!后山遭袭!一伙人抄小路包上来了!”

“什么?!”

康纳克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喉结上下一滚,竟没发出第二声。

后山?谁?哪来的兵?

念头刚起,冷汗已顺着鬓角淌进衣领。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钩,死死钉向身后那片起伏的松林——那里本该空无一人。

副将们脸色也全僵住了,有人下意识按住刀柄,指节发白。

“调一半人,速去后坡接应!”康纳克吼出这一句,声音已哑,“查清人数、番号、来路!”

命令一落,副将们拔腿就走,甲胄碰撞声乱作一团。

康纳克却没动。他独自立在崖边,双手撑着粗粝的岩石,目光死死咬住谷底——那支队伍,依旧不疾不徐,正踏着碎石与枯草,一队接一队,往魔鬼十五谷深处沉去。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不是伏击别人。

是被人伏了。

念头一落,五脏六腑都像被铁钳拧了一把。

原以为猎手执弓,结果弓弦早被别人攥在手里;原以为设局围虎,虎未至,自己倒先成了笼中困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余下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从胸腔里硬生生顶上来。

倒霉?

不,是蠢。

人家比他多想三步,多埋两处暗哨,多探一条野径。他连对手影子都没摸清,就敢把全军押在这孤峰之上。

他慢慢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像卸下了整副肩甲。

脸上再没一丝活气,只剩灰败。

平原就在山后十里。若此时溃退,一旦踏进那片开阔地,便是活靶子。

弓箭可及,骑兵可追,连藏身的沟坎都难寻。伏击?早成笑话。

败,已成定局。

他仰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刺眼的白日,忽然想起临行前康塔木递来酒碗时说的话:“兄长,此战若捷,我亲迎三十里。”

如今,怕是连三十步都难走稳了。

他默然片刻,只低声自语:“……回去就说,康纳克输了。输得干净,输得彻底。”

没过多久,后哨兵踉跄折返,盔缨断了半截,声音嘶哑:“将军……人太多!至少三千!咱们后营已被冲开两道口子……挡不住!”

康纳克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长、极沉,仿佛要把整座山的重量都压进肺里。

然后,他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

“突围。”

风掠过山谷,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突围?

谈何容易。

谷口那边的人马,再有半刻钟,就要拐过最后一道弯,离伏击点不过百步。可眼下,已无路可选。

士兵们彼此对视,没人吭声,只默默点了点头。

刀出了鞘,弓上了弦,连叹息都咽回了肚子里。

康纳克一撩战袍下摆,大步迈下山梁。

身后,是拖着伤兵、扛着断旗、沉默如铁的一支残军。

他们跟上去,脚步沉重,却没一个停顿。

脸上没有悲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命运碾过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疲惫。

突围其实算得上顺利。这一趟虽有折损,但伤兵不多——毕竟后头追击的敌军,拢共也就三四万人。

按常理推断,这点兵力本不该构成太大威胁,稍作周旋便能甩开。可康纳克却一再失策,接连犯错。

他出错的缘由,并不复杂:心乱了。

若不是自责压得喘不过气,若不是满脑子都是战殁将士的面孔和未归的斥候,他原该看清地形、稳住阵脚、分兵诱敌、择路脱身。

可心一慌,号令就迟,调度就乱,撤退变溃退,溃退又添新伤。每折一人,他眉间拧得越紧;

每失一地,他手心攥得越狠——慌意越重,判断越偏,偏得越远,慌得越深。就这样,一步踩进泥潭,再难拔足。

可泥潭里哪有退路?他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前挪。

队伍终于退回开阔的平原。暮色渐沉,风卷着尘土掠过焦黑的旗杆。

康纳克勒住缰绳,声音沙哑却清晰:“全军缓行,向皇都进发。我先回城——此役之败,罪在我一人。该担的,我亲自去担。”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几名副官默然跟上,马蹄踏在干裂的土路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他们偷眼瞧他侧脸——那张素来沉毅的脸上,眼下青灰,额角青筋微凸,下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一双眼睛赤红如浸过血,眼白布满蛛网似的血丝,连眨眼都慢半拍。

谁都知道,这双眼不是熬的,是烧的——烧着愧,烧着悔,烧着自己吞不下的火。

没人开口劝。想说“胜败寻常”,又怕轻飘飘一句伤人;想说“敌谋太毒”,又怕听似推诿;

想伸手扶一把,手抬到半空,又僵住了。最后只余马蹄声、风声、铠甲相碰的轻响。

康纳克一路无言,直入皇都北门。进城第一件事,便是往宫城东偏殿去寻康塔木。

康塔木早已得了前线快报。听闻康纳克归来,只让内侍撤了案前急奏,亲手斟了盏温茶搁在案角。

见人进门,他未起身,也未苛责,只静静看着兄长踉跄几步,停在殿中光洁的地砖上。

康纳克双膝一沉,重重跪倒,甲胄撞地,发出沉闷一响:“皇弟,臣兄失机误事,致三军受挫、国土蒙尘……愿伏剑谢罪。”

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毫无闪躲——那不是求死,是认命;不是推卸,是兜底。

康塔木霍然起身,快步上前按住他双肩:“皇兄!”力道沉实,不容挣动,“此非你一人之过!敌以连环计设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连破三处烽燧才逼你入彀——你已尽全力,花刺子模离不得你这根顶梁柱!”

几位副官齐齐躬身,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没多加。

他们心里清楚:那一夜敌骑绕山七百里,假扮商队混入粮道,连破两座哨堡才露真容……这盘棋,从头到尾就没给康纳克留活路。

康塔木松开手,掌心在康纳克臂甲上轻轻一拍:“去歇着。连日血战,你眼里血丝都结网了。睡一觉,天亮再说。”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和,眼神却是笃定的——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信重。

康纳克没应声,只缓缓起身,转身离去。背影在殿门光影交界处顿了顿,肩线塌下一寸,脚步比来时更沉。那点落寞,不必说,人人都看得见。

待他身影消失在廊柱尽头,康塔木收回目光,环视满殿肃立的近臣,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传令——召诸军将、六部主官,半个时辰后,乾元殿议事。”

众人领命而退。康塔木独自坐回案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尽。

不多时,殿内已站满人影。将军们甲胄未卸,文官们袍袖犹带墨痕。

康塔木将前线情形简明道来,末了合上军报,抬眼扫过一张张或凝重、或犹疑的脸:“诸位,仗打到这份上,咱们得另想出路。谁有良策,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