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向阳便起床安排人手。
春天已经到了，山上的冻土一天天化开，气温也在往上走。
植物栏里的几株野山参一直存放着，因为缺少能量，迟迟没法移栽。
如今大丰河上游玛瑙矿的废料有了准信，他自然不愿意继续耽搁。
收鱼和送鱼的买卖不能停。
王洪升按照原来的安排，带着几个靠得住的汉子，把早上刚收来的冷泉鱼分装、过秤，套上牛车，分别送往县城奇味斋、三号林场食堂和县林业局机关食堂。
大门口收鱼、称重和记账的活，则交给留下来的村民负责。
李希传拄着曲柳木棍，留在地窨子外面坐镇。
韩德山原本也拿着草料叉子，准备留下来照看鹿群和那三匹大马，却被李向阳叫住了。
“韩叔，今天你也跟我去一趟。”
“大丰河上游路远，矿点又在深山沟里。多一个熟悉山路的人跟着，心里也稳当。”
韩德山转头看了一眼鹿圈。
“行。鹿群这两天已经安稳多了，不怎么惊圈。”
“我先把草料和冷泉水添足，再交代春静多留意着点，跟你去一趟没问题。”
李向阳点点头，又把吴维国和李向涛叫了过来。
吴维国脑子活、会算账，这一趟主要负责核对收据、记账和保管矿上的出门证明。
李向涛则负责装卸石料。
凭他那把力气，就算碰上大的石头，一个人也能抱上车。
进山不能空着手。
几个人回地窨子背上手续齐全的虎头双管，李向阳也将五六半背在身后。
从大青镇去大丰河上游，沿途有不少荒山老林。
如今积雪刚化，冬眠的黑熊、觅食的野猪和流窜的狼群都可能出来活动。
临行前，李向阳把枪支和持枪证件检查了一遍，又叮嘱道：
“枪都在背后背好，到了地方，没事别摘下来乱晃。”
“咱们今天是拿钱买石头，做的是正经买卖，不是进山找人麻烦。”
李向涛攥着枪带，认真点头。
“哥，你放心。”
韩德山也拍了拍背后的虎头双管。
“放心吧，山里人进林子背枪不算稀奇。”
安排妥当，几个人赶着二蛋，先去了大青镇。
徐彪早就在镇外的土路边等着了。
他办事确实利索，不仅联系好了上游的玛瑙矿点，还从镇上找来一辆带司机的东方红拖拉机。
拖拉机车斗已经有些掉漆生锈，骨架却很结实，拉一车石料不成问题。
看见李向阳几人赶着马车过来，徐彪笑着迎上前，
“李老板，你们来得够早啊。”
“我还寻思着，得在这风口再等半个钟头。”
李向阳从车辕上跳下来，笑着说道：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万一矿上那堆废料半道让人拉去垫路，咱们不是白跑了吗？”
徐彪哈哈一笑，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昨天我已经跟刘老根把话说清楚了。”
“他矿上的废石堆得跟小山似的，占地方还碍事。一听有人肯出钱拉走，高兴还来不及，哪能再给别人？”
李向阳顺口问清了拖拉机的租金和司机的油钱。
徐彪摆了摆手，
“司机是我熟人，价钱早谈好了，连人带车一天十块钱。”
“先把石头拉回来，卸了货再一块算账。”
众人没再耽搁。
拖拉机司机摇动摇把，发动机突突冒起黑烟，走在前面开路。
二蛋拉着马车，稳稳跟在后面。
一行人沿着大丰河，朝上游赶去。
越往深处走，两边山势越陡，土路也越来越窄。
有些路段被雨水冲出深沟，只够拖拉机勉强通过。
车轮不时压过石块和半化冻的泥坑，车斗一路摇晃。
旁边是大丰河的水声，背阴的山坡上，还残留着大片没有化净的积雪。
吴维国坐在马车里，看着越来越难走的山路，忍不住说道：
“向阳，幸亏提前找了这辆拖拉机。”
“这路空车走都费劲。真让二蛋拉一车石头回来，再好的牲口也得累掉半条命。”
李向阳点了点头，说道：
“二蛋力气再大，也是肉长的，不能什么重活都让它硬扛。”
“今天先把路认清。以后真要常来拉废料，要么自己买辆车，要么在镇上固定包一辆拖拉机。”
临近中午，一行人终于到了大丰河上游的玛瑙矿点。
李向阳原本以为，好歹是座矿，怎么也该有几个大矿坑、几台采掘机器，再加上一片工棚。
可真正到了地方，才发现矿点规模并不大。
山坡下只有几处露天采挖面，旁边用树干和油毡搭着几座简易木棚，前面是一片敲石头、挑料子的空地。
矿里没有大型机械，开挖、搬运和粗选，全靠工人拿着铁镐、钢钎和锤子完成。
矿场边缘堆着几大堆废石。
有些显然已经积了很久，表面落满灰土，缝隙里甚至钻出了杂草。
李向阳没有露出失望。
矿场是大是小，对他并不重要。
只要废料里有能被系统吸收的玛瑙，他这一趟就没白来。
拖拉机刚开到入口，便被一个穿破棉袄的守门工人拦住了。
那人先看了眼拖拉机，随即注意到李向阳几人背后的枪，神色顿时警惕起来。
“干什么的？”
“先熄火，不能随便往里面开！”
徐彪赶紧从车上跳下来，掏出一根烟递过去，
“兄弟，别紧张。”
“我是大青镇的徐彪，跟你们刘老板打过招呼。”
“今天带人带车过来，买一车矿上的废石。”
守门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却没有马上放行。
他看了看身材高大的李向涛，又扫过几人身后的枪，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别乱走。”
“我进去问刘老板一声。”
徐彪笑着点头。
“应该的。我们就在外面等着。”
守门人快步进了矿场。
没过多久，矿场里走出来一个穿旧劳保服的中年汉子。
个头高大，肩膀很宽，相当壮实，衣服和胶鞋上都沾着石粉。
虽然比李向涛矮一点，在普通人里也算得上魁梧雄壮。
来人正是这处矿点的承包人刘老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