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闻言,苍白的脸上情绪翻涌。
一时间,神色怪异到极致。
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平静质问的花千骨。
喉结重重滚动,良久才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
“其实,我什么都清楚。”
一句话落下。
诛仙台上下所有人皆是一震。
连半空的杀阡陌都攥紧了绯夜剑,屏息听他说辞。
他只是知道小不点要被白子画惩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其实并不知道。
隐约听闻花千骨放出了妖神之力,可在他这里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花千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所以他第一时间带人杀了过来。
白子画垂落完好的左手,眼底浮起一层苦涩:
“当年我为护你,独自闯卜元鼎幻境,身中无解剧毒。”
“日日受噬心之苦,时日无多。”
说着,他眼神看向诛仙台上的花千骨:
“是你偷偷寻遍此秘境,从东方彧卿口中得知唯有集齐十方神器,唤出炎水玉方能解毒。”
“你明知十方神器是镇压洪荒妖神的封印,私自解封乃是六界重罪。”
“却还是不顾戒律寻齐神器,只为换我一条性命。”
他抬眸直视花千骨,脸上充满了挣扎。
“神器封印松动,沉睡万年的妖神之力外泄大半,尽数涌入你体内。”
“若我徇私护你,长留千年清誉毁于一旦,六界众生再不信仙门公道。”
花千骨静静立在原地,脚边断碎的玄铁链折射天光,眼底掠过一丝悲凉:
“师尊,当年我谢谢你能救我。”
“可是你的交代,是那八十一根销魂钉!”
白子画看向脸色挣扎的花千骨,冰冷决绝:
“世人信奉大道无情,我也不可有半分私情。”
“我唯有以最残忍的刑罚加诸于你,堵上天下悠悠众口,给三界一个交代。”
闻言,花千骨痛苦的看着对方,语气同样怪异:
“师尊。”
“我今日本来就是要受完这八十一根销魂钉,还清你的恩情。”
白子画浑身微颤,过往一幕幕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诸天金榜同步将尘封往事投影在光幕之上,万界修士清晰看见相处的一切。
台下的所有人也都看见了这一幕,一时间纷纷感叹起来。
“什么情况?所以花千骨其实是为了救尊上才犯了错?”
“可是尊上刚刚不是要亲自行刑吗?好无情啊!”
“是呀,连为救自己犯错的弟子都下如此狠手。”
此刻。
无论是长留弟子,还是那些打上门的七杀弟子。
都脸色怪异的看向白子画。
不为别的……
这位可是长留掌门,三尊之首!
更是此界秘境空间的最强者,他的事谁不感兴趣?
要知道,诛仙台可是斩了66位武圣。
什么样的人会将自己实力低微的弟子推向诛仙台?
另外一边。
隐约听见动静的白子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随后。
他声音又低了几分,藏着无人知晓的苦楚:
“小骨!”
“我并不是要你独自承担这一切,”
“作为你的师父,我同样难辞其咎,所以销魂钉我会替你抗……”
杀阡陌红袍一振,纵身落到花千骨身侧。
绯夜剑嗡鸣震颤,满眼疼惜:
“小不点,不必与他多言。”
“他守他的长留道义,却从来不曾顾及你半分苦楚。”
“长留容不下你,随我回七杀殿,从今往后六界之内,无人再敢伤你分毫。”
白子画望着花千骨身旁护着她的杀阡陌,断臂处仙血再度渗出。
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疼,却找不到一句辩驳的话语。
他的确护住了长留,稳住了三界非议。
可这样一来,却唯独辜负了拼尽一切救他的徒弟。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弟子的真正实力,若是早点知道。
或许结局也会不一样……
台下轻水早已泪流满面,孟玄朗拳头死死捏着,糖宝趴在地上不停呜咽。
“骨头娘亲好惨!”
“这长留我们不待了……”
诛仙台上。
花千骨看着白子画的挣扎,却像是放下了一切。
对着身侧护着自己的杀阡陌轻轻颔首,语气柔和了几分:
“多谢杀姐姐今日舍命前来护我。”
“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话音落,她缓缓转头。
目光落向断臂垂落的白子画,眼底再无半分从前孺慕。
只剩一片淡然,一字一句清晰响起:
“师尊,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待今日所有事了结,你我师徒恩情,从此两清,再无瓜葛。”
白子画浑身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
“小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终究只剩一片苦涩死寂,连半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他确是为了所谓的长留声誉,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准备“以虐护生”的手段做到两全。
可花千骨必然也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花千骨不再看他,缓步向前踏出一步。
轰!
清冷目光扫过高台之下密密麻麻的长留弟子,长老。
还有列阵对峙的七杀修士,声音清亮震彻整座长留山峦,回荡在天地之间:
“我是女娲后人,身负创世本源,体内完整容纳全部洪荒妖神之力。”
“它不会影响此界秘境空间。”
她周身淡淡黑白神光流转,女娲神性与威压交织铺开。
嗡……
周遭山石轻轻震颤,云层翻涌下沉:
“若在场任何人依旧认定我是祸乱人间的灾星,大可上前挑战我!”
“我绝对尽数接下。”
话音落下。
诛仙台上下死寂到落针可闻。
方才还窃窃私语指责她身负妖力的长留弟子纷纷低头。
没人敢抬头与她对视!
原本气势汹汹的七杀妖兵也静静伫立,无一人动弹。
就连各派外来观礼修士互相对视,尽数收敛了所有轻视。
全场无一人敢应声应战。
这可大意不得啊!
白子画现在都还半死不活呢,那可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啊。
他都不行,谁能行?
花千骨视线一转,直直投向站在高台侧边。
脸色青白交加的摩严,淡淡开口:
“摩严世尊。”
“那你呢?要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