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街上就有了动静。
百姓们不敢开门,就趴在门缝里往外看。
有人忍不住开了门,探出头问兵卒情况。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城里渐渐有了人声。
温叙想去城门看看,又放心不下沈兰芝,在院子里来回走。
直到天光大亮,温伯骁带着三个儿子回来了。
四个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疲惫,看不出一点打赢了的欢喜。
沈兰芝迎上去,看着父子三人的模样,心疼得说不出话。
“你们……受伤了没?”
温伯骁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都是别人的血,我们没事。”
温衍三人也跟着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丢了魂一样。
打赢了,可死了太多人。
那些一起守隘口的兄弟,很多都没回来。
下午的时候,温叙才从温然嘴里知道具体情况。
这次北狄人几乎倾巢而出,想一举拿下靖朔城。
隘口打得异常惨烈,城墙都被攻破了一个小口子,全靠士兵们用身体堵上。
温伯骁亲自带人冲在最前面,一刀砍倒了北狄人的一个头领。
温衍带着一队人死守缺口,身上挨了两刀,都没后退一步。
温昭则负责调度人手,救了好几个被困的士兵。
最后北狄人死伤惨重,彻底溃败,连夜逃得不见踪影。
城门外堆满了尸首,两边的人都死了很多。
温衍说,他亲眼看着好几个平时一起操练的兄弟倒在身边,连句话都没留下。
温昭也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打赢了,可没人高兴得起来。
石勇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跟温家人说。
这次死的士兵有上百人,伤的更多,医帐里都快放不下了。
白老先生和白念安两天两夜没合眼,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江霖霖在府衙帮忙,眼睛都哭肿了。
好多家属来寻人,找到的是噩耗,找不到的更是煎熬。
夏知予在幕府清点物资,听说光用掉的伤药就堆成了小山。
整个靖朔城,都沉浸在胜利的悲伤里。
......
......
接下来几天,温家人都在休养。
温衍身上的伤不算重,白念安过来给换了药,叮嘱好好休养。
温伯骁和温昭也有轻微擦伤,简单处理了就没事。
温然伤得稍微重一些,得好好歇歇。
父子几人总是沉默,没事就坐在院子里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们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兄弟没了。
这场胜利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场沉重的负担。
不过好消息是,北狄人这次彻底被打垮了,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几年,都没能力再进犯靖朔城。
边境终于能真正安稳下来了。
沈兰芝看着父子几个消沉,也不敢多劝,只能变着花样做吃的,让他们好好补身体。
一家人休养了大半个月。
温衍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温伯骁和温昭也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但温然还要再躺一阵子。
靖朔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饮子店重新开张。
百姓们都知道边境安稳了,悬了很久的心终于放下。
温衍和江霖霖的婚期,温昭和柳砚书的婚事,也重新被提上日程。
沈兰芝天天忙着准备喜事,家里到处都透着喜气。
这天下午,一个穿着不简单的人悄悄来到温家。
说是从京城来的,要见温伯骁。
温伯骁把人带进屋里,关上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温叙心里好奇,又不敢打听,只能在外面等着。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人才离开。
温伯骁从屋里出来,脸色很沉,手里拿着一封封了蜡的密信。
沈兰芝见状,连忙问怎么了。
屋里,温伯骁把密信放在桌上,开口说话。
“这是京城我以前的老首领送来的密信。”
温衍皱眉:“老首领不是在太子麾下当差吗?怎么突然给您送信?”
温伯骁叹了口气,缓缓说起当年的事。
“咱们温家当年被流放,不是我犯了错,是朝堂太乱。那时候太子和四皇子斗得厉害,我手里有兵权,两边都想拉拢我。我不想掺和储位之争,一旦站错队,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老首领知道我的性子,不想我卷进去,也不想我成为别人的棋子。他帮我求了个流放的罪名,把我远远打发到边境。一来能保全温家上下的性命,二来也不会影响太子的布局。他说等朝堂稳定了,就想办法把我调回京城,重新重用。”
几人听得愣住了。
他们一直以为当年是爹犯了错,或是被冤枉的,才连累全家颠沛流离。
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回事。
温衍也皱起眉。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多年,京城一直没消息传来,分支也没有动静。”
温伯骁拿起密信,又放下。
“老首领在信里说,如今朝堂局势渐渐明朗,太子地位稳固,想让我回京,委以重任。还说会帮让温家重新风光起来。”
沈兰芝一听,眼睛亮了。
“回京?那可是好事啊!咱们再也不用在这边境担惊受怕,孩子们也能有更好的前程。”
温伯骁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点欣喜。
“回京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朝堂之上勾心斗角,一句话说错,一件事做错,就可能人头落地。咱们在边境虽然清苦,可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卷入纷争。”
“而且这里是国门,我守在这里,能保一方百姓平安,能看着你们平平安安过日子。这比什么都重要。”
温衍点头赞同。
“爹说得对,京城的水太深,咱们在靖朔城挺好。边境安稳了,家里喜事将近,日子过得踏实。”
温昭也跟着说。
“我也不想回京,我在这里有砚书,回京就算再风光,也不如这里。”
温伯骁看着两个儿子,心里很欣慰。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已经决定了,不回京。我会给老首领回信,谢过他的好意,就说我在边境守关挺好,愿意一辈子守在这里,保家卫国。”
沈兰芝虽然有点可惜,可也明白丈夫的顾虑。
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她点了点头。
“你说了算,咱们不回京。就在这里过日子,看着孩子们成婚生子,比什么都好。”
温叙听完全部,心里松了口气。
她是从现代来的,知道朝堂斗争有多残酷。
回到京城,看似荣华富贵,实则危机四伏。
留在靖朔城,有家人,有朋友,有安稳日子,还有她和夏知予。
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卷入纷争,不用大富大贵,不用权倾朝野。
一家人平安,日子安稳,战事平息,喜事将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