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伯骁的回信,由心腹快马加急送往京城。
日夜兼程,足足走了十几日,才终于抵达东宫。
此时的京城,早已没了往日储位之争的暗流涌动,处处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穆。
太子萧景琰已然坐稳了储君之位。
四皇子因谋逆罪被圈禁,党羽尽数被清剿,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与他抗衡。
礼部与钦天监早已选定吉日,三日后便是太子登基大典。
萧景琰正忙着敲定登基后的各项事宜,眉宇间满是即将登临九五之尊的威严与沉稳。
东宫书房内,烛火通明。
案几上堆满了奏折与登基大典的礼制章程。
萧景琰身着明黄色常服,端坐于龙纹座椅上,听着内侍禀报各地呈上来的奏报。
“殿下,漠北靖朔城送来一封密信,是温伯骁给老首领的回信,老首领不敢擅自处置,特意呈给殿下过目。”
内侍躬身呈上一封封蜡的密信,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懈怠。
萧景琰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他自然记得温伯骁,那个当年手握兵权、却不愿卷入储位之争的将领。
若不是老首领从中周旋,将他打发到漠北,这般有勇有谋的人,要么为他所用,要么便是他登基路上的隐患。
如今他大局已定,正是招揽人才、稳固朝局之时。
温伯骁的回信,他倒有几分期待。
“呈上来。”
内侍连忙上前,将密信递到他手中。
萧景琰拆开蜡封,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其上的字迹。
脸上的神色渐渐由平静转为凝重,随即又染上一层怒意,指尖猛地攥紧信纸。
“好一个温伯骁!好一个不愿回京!”
萧景琰猛地将信纸拍在案几上,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怒。
“朕念他有功,特意让老首领召他回京,委以四品统领之职,还许他让温家重归荣光,他竟然敢拒绝?”
书房内的内侍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叩首,大气不敢出。
萧景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神色阴鸷。
在他看来,温伯骁的拒绝,不是淡泊名利,而是不识抬举,是看不起他给出的官职,更是对他即将登基的不敬。
“殿下息怒,保重龙体。”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书房门外传来。
老首领李嵩身着朝服,缓步走了进来,对着萧景琰躬身行礼。
他早已得知温伯骁回信之事,知晓太子性情,怕他动怒,特意赶了过来。
萧景琰停下脚步,看向李嵩,怒意未消。
“李老,你看看温伯骁的回信!朕好心召他回京,给他荣华富贵,他却宁愿守在漠北那个苦寒之地,不肯回来辅佐朕,这不是不识抬举是什么?”
李嵩起身,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封被拍在桌上的信纸,仔细看了一遍,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看完后,他将信纸轻轻放回案几,对着萧景琰再次躬身,缓缓开口:
“殿下,臣以为,温伯骁并非不识抬举,反而是识大体、明事理之人。”
“哦?”
萧景琰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他拒绝朕的召见,拒绝朕给予的荣华,这还叫识大体?李老,你倒是说说,他哪里识大体了?”
李嵩抬起头,目光诚恳,语气沉稳:
“殿下,京城之中,四品官车载斗量,无论是沙场归来的将领,还是科举出身的文臣,不乏有能之人,多温伯骁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可漠北不一样,漠北是我大靖的国门,靖朔城是抵御北狄的第一道防线,那里苦寒偏远,常年战事不断。镇北将军已经老了,寻常将领要么畏缩不前,要么能力不足,根本镇不住场面。”
萧景琰神色微动,没有说话,示意李嵩继续说下去。
李嵩继续说道:“温伯骁在漠北守关,知晓隘口的防守要害,更得麾下士兵的拥戴。前几日漠北传来捷报,温伯骁父子率军击退北狄倾巢之攻,彻底打垮了北狄的势力,让漠北得以安稳,这等功绩,不是寻常将领能做到的。”
“臣当年将他送到漠北,便是看中他有勇有谋、心怀家国,不愿让他卷入京城的纷争,也不愿让漠北失去一个得力的守将。如今他拒绝回京,并非看不起殿下给予的官职,而是他心里清楚,漠北更需要他,靖朔城的百姓更需要他。”
萧景琰沉默了,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李嵩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京城之中,确实不缺一个四品官。
可漠北之地,若是换了一个守将,未必能像温伯骁这般,守住国门,震慑北狄。
“可他毕竟是朕亲自召见的人,他这般拒绝,岂不是让朕颜面扫地?”萧景琰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甘。
他即将登基,最看重的便是颜面与威严。
温伯骁的拒绝,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李嵩躬身道:“殿下,颜面固然重要,但家国安稳更重要。温伯骁守在漠北,守住的是我大靖的疆土,护住的是边境的百姓,更是殿下登基后的安稳江山。有他在漠北坐镇,北狄不敢轻易来犯,边境无战事,殿下在京城便能高枕无忧,专心打理朝政,这比让他回京做一个四品官,更有价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温伯骁在信中也说了,愿一辈子守在漠北,保家卫国,绝不辜负殿下与臣的期望。他虽不愿回京,却始终心怀家国,忠心于殿下,这便足够了。”
萧景琰转过身,看向李嵩,眼底的怒意渐渐消散。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李老说得对,朕倒是急躁了。京城不缺一个温伯骁,可漠北不能没有他。”
他走到案几前,拿起温伯骁的回信,再次看了一遍。
信中字迹工整,语气诚恳,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漠北的牵挂,对守关的决心,没有半分傲慢与不敬。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温伯骁的拒绝,不是不识抬举,而是心怀大义,是真正的忠臣良将。
“传朕的旨意。”
萧景琰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带着帝王的决断。
“温伯骁忠心守关,功绩卓著,赏白银千两,锦缎百匹,升靖朔隘口校尉,仍守漠北,无需回京。传朕口谕,往后漠北所需粮草、兵器,朝廷全力供应,务必让温伯骁无后顾之忧。”
李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连忙躬身行礼。
“臣遵旨!殿下英明,此举必能让温伯骁更加忠心,让漠北长久安稳。”
萧景琰摆了摆手,语气平和。
“起来吧。往后,漠北之事,便多劳李老多留意,有温伯骁在那里,朕也能放心。登基大典在即,朝中诸事繁杂,你也回去歇息,明日还要操劳大典之事。”
“臣告退。”
李嵩躬身告退,转身走出书房。
几日后,京城的圣旨与赏赐送到了靖朔城。
温伯骁接到圣旨,躬身接旨。
沈兰芝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念叨着朝廷恩典。
温衍、温昭和温然也纷纷表示,会助父亲一起守好边境,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京中太子登基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漠北。
温伯骁带着家人,在靖朔城的城楼上,朝着京城的方向跪拜。
恭贺太子登基,国号景和。
那一刻,京城的新帝稳坐龙椅。
漠北的守将坚守国门,君臣一心。
皆是为了大靖的安稳,为了百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