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皱着眉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周津年，你这个人怎么说不听呢？"
"我听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在说完这句之后顿了一下："但我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你那不叫想法，叫固执。"
"固执和坚持，很多时候是同一件事。"
林妗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看着他，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把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晰，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她索性别开目光，推开车门。
夜风裹着初夏的暖意涌进来，她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面上，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还是把话说完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你把念念送到公司楼下。"
周津年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中午？"
"你不是说要带念念一起吃饭吗？"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故作生硬的镇定："我答应了念念的事，总不能让我女儿失望。"
周津年看着她那副明明妥协了却还要故作冷淡的样子，唇角的弧度微微深了一些："好，我送她过去。"
林妗没有再看他，下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朝院门走去。
周津年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推开院门走进去，直到门在她身后关上，他才收回目光，重新发动了车子。
——
林妗回到客厅的时候，乔颜正窝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听到开门声，乔颜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回来了？"
"嗯。"林妗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乔颜放下手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他送你回来的？"
林妗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顺路。"
乔颜轻扬了一下眉："顺路？他从市中心绕半个城送你回来，叫顺路？"
林妗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接话。
乔颜看着她这副沉默的样子，目光里的笑意深了一些，声音却放轻了："说真的，他怎么想的，你是清楚的。"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今晚出现在那个饭局上，不是为了谈生意。"乔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认真："他是冲着人去的。"
"姐......"林妗的声音有些发紧。
乔颜看着她，片刻后她开口："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林妗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水杯的手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不知道该不该有。"
乔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情。"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好的坏的都有，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放下了，可他又出现在我面前，用那种让我没办法视而不见的方式，让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偏过头，看着乔颜，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姐，你说我是不是很矛盾？"
乔颜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妗妗，你不是矛盾，你只是害怕，因为你以前把整颗心都交出去过，但被辜负了，所以你不敢再轻易相信，这是正常的。"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反驳。
乔颜握紧她的手："但是你要清楚，他现在在努力弥补，你愿不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是你的事，但如果你还喜欢他，就别因为害怕而嘴硬，最后错过。"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乔颜看着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电视里传来综艺节目的笑声，客厅里的氛围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林妗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画面，目光却有些失焦，心里浮现的，是念念那张总是笑得眉眼弯弯的小脸。
给念念一个完整的家，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她想起念念每次看到她和周津年同时出现在她面前时，那副藏不住的高兴模样。
想起念念拉着她的手和周津年的手放在一起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念念搂着她的脖子，声音软软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些画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封口，一帧一帧地涌上来。
林妗靠进沙发里，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城市的另一头，周津年的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才推开车门，走下来。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沙沙的声响。
他走过院子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推开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张姨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是他，笑了笑："回来了？念念还没睡，在楼上等你呢。"
周津年点了点头，换了鞋，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走到念念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光。
他推开门，就看到念念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大盒拼图，她低着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正在努力把一块蓝色的拼图嵌进正确的位置。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周津年的瞬间，那双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爸爸！"
小姑娘从地毯上站起来，小跑着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声音脆生生的："你回来啦！"
周津年弯下腰，将她抱起来，走进房间，在地毯旁坐下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目光落在那盒摊开的拼图上："这么晚了还在拼图？"
"这个拼图好难。"念念靠在他怀里，小手指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碎片："我拼了好久，老是拼不对。"
周津年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拼图碎片，大部分还是散的，只有边角一小部分被拼好了，看得出是一只卡通熊的轮廓。
他伸出手，拿起一块碎片看了看，放在正确的位置："慢慢来，不用着急。"
念念靠在他怀里，看着他把一块碎片放好，又拿起另一块，动作不紧不慢，耐心而准确。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爸爸，你今天晚上去哪里了呀？"
周津年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去见妈妈了。"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妈妈怎么样？她有没有说想我？"
周津年偏过头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妈妈也很想念念，她说明天中午来接你去吃饭。"
念念"哇"了一声，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真的吗！明天中午？去哪里吃饭呀？"
"明天中午你就知道了。"
念念满足地点了点头，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爸爸。"
"嗯？"
"你是不是要和妈妈和好了呀？"
周津年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女儿。
念念仰着小脸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带着一种她这个年纪特有的直白和认真，声音软软的，带着认真："爸爸，你放心，我会帮你劝妈妈的。"
周津年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看着她，一时没有接话。
念念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但是爸爸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一直对妈妈好，不能再让她伤心了。"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认真和期待："如果你再让妈妈伤心，我就不帮你劝她了。"
周津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爸爸答应你。"
念念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话里的诚意，伸出小拇指："拉钩。"
周津年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只小小的、伸到他面前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了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念认真地说完这句话，又用力勾了一下他的手指，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拼图碎片。
周津年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那些碎片在她手里慢慢地、一点点地被拼到一起。
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深远，老宅的灯光暖黄而柔和。
他靠在床沿边，看着女儿认真拼图的样子，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