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光头面色铁青，眼神凶戾至极，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张奎、周淮二人连忙垂首屏息，不敢再多言半句。
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到极致，连呼吸都带着刺骨寒意。
蒋光头冷眼扫视二人，不再听任何废话，直接当场定调。
“不用再争！我即刻任命——张奎为军统副局长！”
“即刻整顿外勤人手，带队赶赴奉省，执行既定任务！”
突如其来的任命，让张奎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
他瞳孔骤缩，浑身气血翻涌，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满心的狂喜彻底化为极致绝望，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慌忙抬头，想要开口推辞，找借口推脱任务。
可抬眼对上蒋光头那双吃人一般的狠厉眼神，瞬间噤声。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杀伐决绝，但凡推辞便是死路一条。
张奎牙关打颤，万般不甘，却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领命。
“属……属下遵命！”
声音沙哑颤抖，没有半分升官的喜悦，只剩赴死的悲凉。
就在张奎心如死灰、已然认命之际，门外急促脚步声响起。
一名通讯卫兵快步闯入屋内，神色急促，躬身急报。
“报告委员长！黑省情报站长连夜突围，已然返回渝都！”
“他声称携带黑省、奉省一线绝密情报，急需当面汇报！”
这句话宛如天降甘霖，瞬间响彻死寂的办公室。
原本绝望颓丧的张奎，瞬间双目大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切无比，连忙抢声进言。
“委员长！这绝对是关键契机！”
“黑省站长长期驻守前线，必然知晓奉城全部动向！”
“他一定掌握毛局长的真实下落、130团的真实动静！”
“眼下万万不可贸然出兵奉省，务必先听取情报再定策！”
周淮也连忙附和出声，顺势帮张奎暂缓必死任务。
“属下附议！前线情报不明，贸然行动必死无疑！”
“先接见情报站长，摸清虚实，再做决断最为稳妥！”
蒋光头闻言，压下心头怒火，眼神沉凝微微颔首。
局势不明、情报缺失，的确不宜贸然派人送死。
他当即沉声下令，语气威严，不容半点置疑。
“传我命令！立刻让黑省情报站长见我！”
....
一名衣衫磨损、面色疲惫的军官缓步走入。
此人便是黑省军统情报总站站长，名叫顾明远。
他一路连夜突围、长途奔袭，浑身沾满风雪与路途尘土。
鞋履磨损严重，掌心带着赶路留下的细密血泡，模样狼狈至极。
但他身姿依旧挺拔，踏入屋内瞬间，立刻行礼。
“属下黑省情报总站站长顾明远，参见委员长！”
“幸不辱命，拼死突围归来，特向前线汇报绝密军情！”
声音铿锵有力，哪怕身心俱疲，依旧恪守军统上下级礼仪。
蒋光头见他狼狈归来，眼底闪过一丝急切，立刻开口发问。
“黑省、奉省近日究竟发生何事？”
“前线局势如何？我方潜伏站点是否安稳？”
顾明远缓缓起身，抱拳拱手，脸上瞬间涌上满腔愤懑。
他积压多日的怨气彻底爆发，当即开口控诉毛人凤的种种恶行。
“委员长！黑省、奉省局势崩坏至此，全是毛人凤一手造成！”
“此人身居军统最高位，却私心极重、刚愎自用、独断专行！”
“他抵达前线之后，全然不顾前线潜伏人员死活，肆意调动人手！”
“为了博取功绩、赌一场大胜，强行发起多场冒进行动！”
“无数潜伏多年的暗线人员，被他盲目调度，彻底暴露牺牲！”
“不少扎根数年的隐秘站点，因他贸然布局，尽数被连根拔起！”
“他平日里对手下严苛暴戾，有功独吞、有过全推下属！”
“前线将士、情报人员死伤无数，他却半点体恤之心没有！”
“黑省大半谍报网络崩塌溃散，皆是毛人凤刚愎自用所致！”
顾明远字字泣血，句句属实，将前线惨状尽数道出。
可屋内的蒋光头、蒋大公子、张奎、周淮四人，神色毫无波澜。
没人在意前线损失、没人心疼牺牲的底层情报人员。
在他们眼中，无数基层人员的牺牲，远不如毛人凤的下落重要。
蒋光头不等他继续控诉，直接粗暴打断，冷声追问核心。
“废话不必多言，这些琐事我已知晓。”
“我只问你，毛人凤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然撤离前线？”
蒋大公子也连忙开口追问，满脸急切。
“没错，你在前线潜伏多日，必然知晓毛局长行踪！”
“他是否已经突围返程？此刻身在何地？”
张奎、周淮二人紧紧盯着顾明远，屏息等待答案。
顾明远闻言，瞬间当场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怔怔看着眼前几人，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众人的关注点。
他本以为上级会追责毛人凤败光前线谍网的重罪。
没想到所有人全然不顾大局崩坏，只关心毛人凤死活。
顾明远迟疑片刻，下意识开口反问一句。
“诸位……莫非毛人凤至今尚未返回渝都？”
蒋光头眉头紧锁，沉声点头确认。
“没错，失联多日，杳无音讯，生死不明。”
得到确认的瞬间，顾明远忽然仰头，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带着无尽的嘲讽、怨恨与释然，回荡整间办公室。
“哈哈哈！好！好一个杳无音讯！好一个生死不明！”
“这种自私自利、草菅人命、葬送无数兄弟的罪人！”
“就该葬身前线，永远回不来！永世不得归渝！”
“他害死那么多袍泽，落得这般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顾明远毫不掩饰内心的憎恶，当众诅咒毛人凤彻底覆灭。
屋内众人看着他过激的反应，却无人苛责，只剩满心复杂。
张奎心思急转，瞬间抓住绝佳机会，立刻跨步上前。
他神色郑重，语气诚恳，主动向蒋光头举荐顾明远。
“委员长！属下斗胆举荐，顾明远足以胜任军统副局长一职！”
蒋光头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张奎，静待他的后续说辞。
张奎条理清晰，逐条罗列顾明远的优势，句句贴合局势。
“顾明远久镇黑省前线，深耕北方谍报多年！”
“熟悉奉省、黑省全部地形、站点、人脉与敌情动态！”
“如今北方谍网崩塌，唯有他最熟悉残局，最适合重整布局！”
“而且他亲身经历前线变局，深知130团作战风格与情报体系！”
“由他接任副局长，前往奉城查探、布局、刺杀，远比我合适！”
周淮立刻紧随其后，全力附和举荐，态度无比真诚。
“属下全力赞同！顾站长能力远胜于我二人！”
“属下专精电讯破译，不擅实地敌后周旋、潜伏布局！”
“张处长擅长外勤行动，却不熟悉北方一线错综复杂的局势！”
“唯有顾明远，兼具实战经验、前线视野、敌后资历！”
“此次赴奉城险地，非他不可，我二人心甘情愿全力配合！”
“往后局中事务，我二人甘愿为辅，听从顾副局长调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顾明远捧到极高位置，态度无比恳切。
蒋大公子闻言，也微微点头，出声附和认可。
“父亲，二人所言有理，顾明远确是最佳人选。”
“熟悉敌情、扎根前线、胆识过人、经验充足。”
“比起临时提拔我二人，由他赴任更加稳妥靠谱。”
蒋光头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顾明远身上，细细打量。
眼下军统群龙无首，前线残局急需有人接手整顿。
张奎、周淮畏死推诿，难堪大用，属实不可托付。
反观顾明远，拼死突围归来，胆识、忠心、能力皆有。
短暂思索权衡过后，蒋光头终于缓缓点头，拍板定论。
“既然众人举荐，局势所需，我便准了。”
“即日起，任命顾明远为军统局副局长，全权统筹北方谍报事务！”
“即刻整顿人手，择日赶赴奉省，查探毛人凤下落，伺机而动！”
突如其来的破格提拔，让顾明远当场彻底懵在原地。
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只是归来汇报军情、诉说前线冤屈，从未想过升官。
从地方情报站长一跃直升军统副局长，位高权重，直达顶层。
巨大的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
足足愣神数秒，他才慌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微颤。
“属……属下谢委员长栽培！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蒋光头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下去休整待命，随时准备启程奔赴奉省。”
“北方谍网残局，全权交由你负责重整。”
顾明远再次行礼告退，带着恍惚的心情缓步退出办公室。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屋内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压在张奎、周淮心头的巨石，彻底轰然落地。
张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紧绷的线条彻底舒展。
周淮抬手擦去额头冷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隐晦笑意。
蒋光头与蒋大公子转身处理其他公务，无暇顾及二人。
趁着无人注意，二人悄悄移步角落，低声交谈起来。
张奎压着嗓音，语气带着庆幸与算计。
“总算捡回一条性命，方才那副局长之位，纯属催命符。”
“毛人凤深耕谍战尚且折戟，我二人前去，必死无疑。”
周淮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算计，沉声回话。
“让顾明远接下这个烂摊子，是最完美的结局。”
“他久居前线，性子耿直，不懂朝堂权术，正好用来顶雷。”
“奉省九死一生的任务丢给他，我们便能安稳留守渝都。”
张奎轻笑一声，继续道出二人的长远算计。
“没错，他远走前线赴死，我二人留守本部执掌实权。”
“军统外勤、电讯两大核心体系，依旧牢牢握在我们手中。”
“他顶着副局长的虚名，替我们扛下所有必死的罪责。”
“一旦前线任务失败，所有罪责尽数归他，与我们无关。”
“若是他侥幸有所收获，功劳我们亦可分润大半。”
周淮眼中精光一闪，语气笃定无比。
“从今往后，军统看似有新主，实则权柄尽在你我之手。”
“他只是摆在台前的傀儡、挡箭牌、替死鬼罢了。”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早已将利弊算计得透彻无比。
一场必死的死局，被二人轻轻巧巧彻底化解。
与此同时，顾明远已然迈步离开国府大楼，独自返回家中。
简陋的居家小院温暖安静，褪去了官场的冰冷杀伐。
家中灯火通明，妻子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归来连忙迎上。
妻子看着他满身风尘、疲惫不堪的模样，满眼心疼。
可当顾明远将破格升任军统副局长的消息告知妻子后。
妻子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倒瞬间脸色发白，满心忧虑。
她眉头紧锁，拉住顾明远的手，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
“夫君，这不是好事，这是要命的差事！”
“毛人凤身居高位尚且失联生死，你此番赴奉省，凶险万分！”
“那130团战力强悍、手段凌厉，国府无数精锐折损于此。”
“你此番前去，名为升官，实则是被推出去送死啊！”
妻子满脸愁容，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
顾明远见状，非但没有焦虑，反而温和笑着安抚妻子。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语气释然，毫无惧色。
“夫人不必担忧，旁人视奉省为死地，我却视其为生路。”
“我能从战火纷飞的黑省全身而退，绝非运气使然。”
“全程危难之际，暗中保全我的，正是130团的人手。”
妻子瞬间愣住，满脸诧异，不解地看向顾明远。
顾明远压低声音，道出埋藏心底许久的真心话。
“这些年，我扎根前线，看透了国府的腐朽昏暗。”
“上层贪功诿过、自私阴狠、视底层人命如草芥。”
“毛人凤草菅人命，上级视而不见，依旧百般偏袒纵容。”
“反观130团，军纪严明、善待百姓、体恤下属、赏罚分明。”
“不克扣粮草、不压榨人手、不妄杀无辜、不贪功冒进。”
“乱世之中，唯有130团，才是真正为民、为大局的队伍。”
“我此番赴任，看似凶险，实则正中我下怀。”
“我早已决心，彻底脱离腐朽国府，投奔光明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