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随即冷静下来,放轻了语气安抚的说:“把团团给我吧,我先抱他回房间。”
她伸出手,试图从他怀里接过孩子,然后又道:“如果你实在难受的话,不要硬撑。我们先回去,我一会儿开车送你回爸妈那边。”
然而,宴津燚却固执地摇了摇头,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他咬着牙,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压着声音拒绝:“不用,我……可以。”
他不能走。
他知道,这个房子对他意义重大。
如果连第一步都迈不进去,那他还谈何找回自己的人生?
宴津燚试图用意志力强行压下身体里那些排山倒海般的不适,可那些混乱的画面和剧烈的疼痛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纠缠着他。
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挪进了客厅。
短短几步路,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当终于走到客厅中央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许意将熟睡的团团送回了儿童房。
她提着一颗心走回客厅,远远地便看见了蜷缩在沙发一角的高大身影。
宴津燚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微微垮塌。
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正准备开口询问他的情况,男人却像是感应到了她的靠近,抬起头来。
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被剧痛混乱记忆折磨后的血丝。
还没等许意开口说,宴津燚便带着几分蛮力地抱住了她的腰。
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她的小腹处。
许意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安抚着。
“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男人在她怀里摇了摇头,收紧了手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我就这样待一会儿就好。”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那仿佛是某种能够镇定神经的良药,让他脑海里那些翻涌叫嚣的画面平息下去。
许意随即心软得一塌糊涂。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许意故意轻松的调侃:“你怎么跟团团一样?每次害怕了就喜欢这样跑过来往我身边躲。”
“我没有害怕。”宴津燚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服气的辩解,“只是一时不适应,这里……让我的头很痛。”
“好好好,你没有害怕。”许意顺着他的话,唇角却忍不住勾起温柔的笑意。
她就着他抱着自己的力道,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指尖移到了他的太阳穴,轻柔地为他打圈按摩着。
客厅里一时间是安静的。
只有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宴津燚才缓缓松开。
火光似乎褪去了。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专注的许意,灯光下她眉眼低垂,神情温柔,那模样……像极了在哄小孩。
男人剑眉蹙起,沉声开口:“怎么感觉……你像是在把我当小孩糊弄?”
许意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对上他不满的眼眸。
她勾起嘴角,理直气壮地反问道:“现在的你,过去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可不就跟小孩子差不多?”
“……”宴津燚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但心底那股属于成年男人的自尊心又让他极度不服气。
似乎是成功闯过了第一关,宴津燚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后,才有精力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个别墅很大,装修风格简约温馨,处处透着低调的质感。
但正如他之前在车上隐约感觉到的那样,这里……似乎并不像个完整的“家”。
客厅的茶几上、沙发旁、电视柜下,堆放的都是团团的东西。
可除此之外,属于许意自己的私人物品也并不算多。
而且,这里虽然很大,却不像宴家老宅那样,随时随地都有很多佣人毕恭毕敬地候着,显得格外安静。
宴津燚心底的疑惑越积越多,忍不住问:“你平时……都一个人在这里带团团?”
许意摇了摇头,耐心地向他解释:“不是,有钟点佣人,不过她们只在白天过来打扫和做饭。晚上的话,团团睡觉不喜欢家里有生人在,所以一般只有我陪着他。”
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俊脸上,语气不自觉地又放柔了许多。
“不过你放心,自从你三年前出事之后,我就把这里的安保系统全部升级成了市面上最新的军用级别。”
“别说只有我一个人,现在只要再有任何未经授权的陌生人闯入,甚至都不需要靠近别墅,外围的红外感应系统就会立刻对应发出警报。同时,离这里不到五分钟车程的专业安保团队也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立刻赶过来。”
她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切。
可宴津燚却听得心中一震。
从她轻描淡写的话语里,听出了这三年来她的不易。
一个女人,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在经历那样的巨变后,还能冷静地为自己和孩子筑起这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说完,许意看着宴津燚微微有些恍神的模样。
忍不住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抚上他冰凉的侧脸。
她眉眼弯弯,像一汪漾开的春水,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欢迎回家,宴津燚。”
“放心,在这里,足够保护好你的。”
“……”
保护?
作为一个男人,“保护”这个词,难道不应该是由他来说的吗?
现在被许意这样理所当然地抢了先,宴津燚再次感觉到别扭。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脸,略显生硬的问题:“那……我们的卧室,在哪里?”
许意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她站起身领着他穿过客厅,走向了尽头那间最大的主卧。
宴津燚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明显是属于夫妻的房间,心底异样的感觉才稍稍平了些。
许意简单给他介绍了下里面的设施。
随即便走到衣柜旁,拿出了几件自己的衣物。
宴津燚挑眉。
“你这是……?”
许意自然的给出解释。
“今晚你睡这边,我去团团那边睡,反正明天他要上学是需要早起的。”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后意味深长的问:“别告诉我,你一个人睡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