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宴家后,祝枝立刻让佣人去厨房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宽敞的餐厅里就摆满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
每一道菜,都是按宴津燚从前的口味准备的。
考虑到阿闯一路奔波,许意便主动揽下了安顿他的任务。
她带着阿闯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二楼主卧的房门。
“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衣帽间里有干净的衣服,尺寸应该都是合适的。”
许意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语气平静自然。
阿闯并没有立刻动身。
他站在卧室中央,目光锐利地环视着四周。
房间很大,装修极尽奢华且品位不凡,但空气中却透着股淡淡的清冷感。
整个房间干净得没有多少长期生活在这里的痕迹。
他蹙起眉头,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许意,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沉声问:“你平时……不住在这里吗?”
“很少。只有偶尔陪着团团回来看望爷爷奶奶的时候,才会在这边住上几晚。平时,我们都是住在另一套房子里。”
许意顿了顿,目光落在阿闯熟悉的脸上,继续解释:“不过,你出事的地方就在那边,让你现在回那里去,怕刺激到你,对你恢复记忆也不太好。所以,这阵子你就暂且住在这边老宅吧,有爸妈照应着也方便些。”
许意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阿闯听完,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敏锐地察觉到,许意安排了他,却没有说她自己。
阿闯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那你呢?也一起住这?”
许意微微恍了恍神,眉眼弯弯,温和地向他解释,“我不在这里住,是因为团团的幼儿园离老宅这边实在是太远了。这次为了去南城带你回来,我已经单独给他请了假,平时为了接送他上下学方便,我们都是住在那边。”
可是对于现在的阿闯来说,这解释却并不能抚平他心底的波澜。
在这个无比陌生的城市里,许意就是他最熟悉的存在。
让他潜意识里坚定地认为。
许意在哪里,自己就应该在哪里。
男人薄唇不悦地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眼眸里闪过固执,低沉着嗓音说:“那我也跟你回那边。”
许意显然有些惊讶。
目光认真地审视着他,轻声提醒:“你不怕吗?我刚才跟你说过,市中心那边就是你三年前出事的地方。你现在一点记忆都没有,直接回那里,万一触景生情,或者引起什么不好的应激反应……”
“不。”还没等许意把话说完,阿闯便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顾虑。
阿闯失忆了也从来没怂过,“说不定旧地重游,还能刺激我的大脑,让我快点恢复记忆。”
他实在受够了这种对过去一无所知的无力感。
看着他坚定的神情,许意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想着这样也好,既然他自己有这个心理准备,早日面对或许真的是件好事。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允。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阿闯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些,转身走进浴室。
许意站在卧室中央,听着那水声,回想着这几天如同过山车般跌宕起伏的经历,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许意转过头,视线触碰到从水汽中走出来的男人时,呼吸一滞。
阿闯宴津燚平时穿的衣服。
他一边往外走,毛巾随意地擦拭着半干的短发,水珠顺着他冷硬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性感尊贵。
饶是许意在心里早早做足了准备,不断告诫自己现在的他只是失去记忆的阿闯,可在此刻,还是忍不住一阵恍然。
那熟悉的身形,让她仿佛穿越了三年的时光,看到了昔日里那杀伐果断、意气风发的宴津燚。
许意睫毛微微颤动了下,迅速垂下眼眸,压下心底涌上的复杂情绪。
随即自然地走上前去。
“袖口没弄好。”许意认真细致地帮他将袖扣扣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男人身上独特的清洌气息混合着沐浴后的温热,毫无阻碍地将许意包裹其中。
气氛在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意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水,岔开话题说:“阿闯,你这几天在家先好好休息,适应一下环境。你之前的那些朋友们,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我想着,等你状态稳定一些,过阵子我再……”
“我都已经回来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许意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对上了男人的眼眸。
阿闯眼神微微眯起,翻涌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意味不明的反问:“你不准备叫我宴津燚吗?”
没等许意回答,他突然冷笑了声,语气中带上刺:“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脑子里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就是个残缺的人,所以,你还不想认我这个丈夫?”
这真是刁钻的问题角度。
许意的对应的感觉到了男人话语中隐藏的锋芒。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了面前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男人,身姿挺拔,衣着整齐矜贵,哪里还有阿闯的影子。
许意嘴角轻轻扬起,笑着开口:“其实,问题的根源根本就不在于你有没有想起来自己是谁。”
“而是在于你敢不敢相信自己就是宴津燚。”
宴津燚的眼神黯了下来。
毫无预兆地攥住了许意的手腕。
顺势收紧,一步步向她逼近。
许意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衣柜门。
“你确定?只要我觉得是,我就是?”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许意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突然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为了找茬,而是对自己身份认同的不安稳。
以前的宴津燚,是天之骄子。
他不会问出这样缺乏安全感的话,因为那些深入骨髓的自信和底气,都是从小优良的家世堆砌出来的。
可是现在的宴津燚不一样。
他顶着成年人的身体,可对于自己的过往却是一片空白。
曾经掌控一切的王者,变成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
是件残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