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本着祸水东引的心思送走了两人。
他也消了跟出岛的心思。
去凑什么阐教的热闹,阐教这事说破大天去,也就是出了一个魔丸弟子。
多宝气定神闲地折回碧游宫。
魔丸有什么两了不起的。
像魔丸这样的倒霉玩意,自家截教还有俩呢。
他骄傲了吗?
希音和孔宣前脚一走,身为大师兄的多宝立马松了口气,回去后难得放下教务不管,悠哉悠哉给自己泡了壶茶。
别管陈塘关会有多热闹,反正他耳边总算是可以清静下来了。
其实也不怪他要表现得如此夸张,实在是这三年里,每天都有弟子上门来找多宝告状,哭唧唧的求大师兄给他们做主。
对那些讨嫌惹事的师弟们,多宝随手就能把人打发了。
可好些个温柔乖巧的小师妹也来了,在他面前哭得好不可怜,就连自己最近收的那小徒弟也不例外。
可多宝又能怎么办?
当大师兄的同样敢怒不敢言。
通天老师早已经遁入虚空之门,跟两位师伯商议封神榜去了,难道他还能上去单挑希音师妹和孔宣师弟吗?
这都不是多宝灭自己威风。
让他去对上阐教,多宝有信心能单挑群殴十二金仙。
要让他亲自对上孔宣,能多宝就很有自知之明,就算他愿意拼尽全力,最多孔宣师弟也就来个五五开。
别说还有希音师妹在旁边虎视眈眈。
让他上去做主?
呵呵,是那种上去疾声厉色阻止两人,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再被师弟师妹殴打一顿的做主吗?
当大师兄的只能选择听之任之。
整整三年呐!
有谁知道,这三年里多宝是怎么苦熬过来的吗?
金鳌岛上就差天怒人怨了。
截教底下的所有小辈弟子们,全都用失望的眼神瞅着他,要么就是在背地里各种议论说有黑幕。
大师兄一定是和师兄师姐有勾结,暗地里出卖了大家给那两位取乐,要不他为什么不管管呢。
多宝:“……”我拿命管吗?
他兢兢业业发展截教多年,按说没有功劳也该有点苦劳吧?
结果一朝风评尽毁。
送走那俩倒霉催的师弟师妹之后,多宝就差在金鳌岛上敲锣打鼓了,顺带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陈塘关。
然而,事实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这三年里,金鳌岛上是鸡飞狗跳,哀嚎遍野,其实人家陈塘关那边也没多消停。
哪吒确确实实是魔丸转世来着。
他甫一出生就闹了场大的,在将军府里四处乱飞并放火,给该地居民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好容易才被殷夫人用母爱安抚了下来。
可他顽劣调皮的本性始终不改。
殷夫人足足怀孕三年,这事本来就很奇怪了。
可她自己乃是守护一地安宁的将军,平日里也经常忙着除妖降魔,陈塘关居民都很是尊敬爱戴于她。
加上哪吒出生时那场胡闹,城中凡人便视他为妖怪。
没人喜欢被误解。
加上哪吒年纪太小,他还控制不住自身实力,因此被太乙真人用一对结界兽困在府里。
李府里也没人能陪他玩。
李靖和殷夫人皆是一城守将,经常忙于本地公务不得空闲,偏偏太乙真人又是个不靠谱的性子。
百无聊赖之下,加上总是被人误解成妖怪,哪吒越发性子火爆起来。
每次让他找到机会溜出去府去,都会闹得大街小巷不得安宁,经常掀翻不少城中摆摊的民户。
连李府的管家都习惯了,隔三岔五就要出去挨个给人赔礼道歉。
每到月末看账单时,李靖和殷夫人都要生上一肚子的气。
夫妻俩当然不是心疼家里那些赔偿出去的银钱,而是实在不忍城中百姓总是被自己儿子折腾。
然而两人又没法对哪吒发脾气。
每每忙碌一天,晚上回到家后,只要对上哪吒天真单纯的小脸,再一想到他只有三年寿数,夫妻俩何尝不是心如刀割。
纵有再大的滔天怒火,也实在是怎么都发作不出来了。
世人皆道哪吒是妖怪,对他又惧又怕,只要看见他上街就避如蛇蝎。
可李靖夫妻俩知道不是这样的。
哪吒只是嫌待在府里太无聊,想出去找别的小孩子玩耍。
百姓们全都惧怕他,又故意躲着他,哪吒心里赌气才会去搞恶作剧吓唬人,而恶作剧往往又导致百姓们更加害怕厌恶他。
这样就成了恶性循环。
思及哪吒终究是修炼之人,城中百姓却是普通凡人,经不住他再三折腾。
后来结界兽圈定的范围几经调整,留给这孩子自由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最终他被关在了书房里面。
可真要看着那么小不点的孩子被关在家里,整天闷闷不乐。
别说李靖夫妻当父母的心里不太好过,就是太乙真人这个当人师父的,同样也是于心不忍。
三个大人认真商议一圈,决定暂时送哪吒去山河社稷图里修炼。
山河社稷图里面自成天地,雪山、荒漠、河湖广阔无边,各种地貌皆可随心幻化,哪吒出生之后第一次玩得那么尽兴。
又有李靖夫妻俩用商量出来的谎言骗他,太乙真人也跟着言之凿凿地圆谎,让他认为自己是灵珠转世,生来就担负着救世的重任。
哪吒半信半疑,心底却悄然亮起了一丝希望。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什么妖怪,他认真在山河社稷图里修炼了许久。
虽然从里面出来后,他还是很顽皮捣蛋,却也不复以前那种戾气满满,被人一点就爆的状态。
加上有一次为了救人,又去海边交到了敖丙这个朋友。
这些改变都让哪吒的性格日渐变好。
即便他与敖丙联手击退海夜叉,亲自救下小女孩,结果还是被村民不分青红皂白斥责为妖怪。
哪吒心里还是很难受。
但这次,他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发脾气,而是默默忍了下来。
哪吒黯然转身离开,回家后连着情绪低落了好几天,但也只是独自默默伤心。
李靖夫妻看在眼里更加心疼,为了哄自家孩子开心,便决定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
卧房内,哪吒神情恹恹地躺在床上,背过身以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殷夫人站在床边柔声道:“吒儿,十天之后便是你的生辰,陈塘关所有百姓都会来府中为你庆生,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哪吒轻轻掀了下被子,眼神依旧黯然,“娘,你在骗我,他们那么恨我,怎么会赶来给我过生日。”
李靖上前一步,郑重道:“我儿不要担心,上次海夜叉进城掳人,是有证据留下的。”
“等到生辰宴之上,我再当众替你洗清冤屈,大家就不会误解你了。”
哪吒眼睛动了动。
殷夫人再三对他保证:大家都会真心赶来为他庆生,会当众证明哪吒除妖的功劳。
哪吒几乎就要哇地一声笑出来了。
小屁孩最爱面子,他还是努力装作蛮不在乎的样子,挥手打发了围在床边的爹娘和师父。
等三人一走,哪吒哪里还躺得住,欣喜得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亲手写下请柬,邀约朋友敖丙前来府上赴宴。
哪吒满心期待着自己的生日宴。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大人的世界却要复杂许多。
伴随着他的生辰将近,李府张灯结彩,鲜艳的红绸从前院一路挂到后门,各种布置喜庆又敞亮。
李靖夫妇面上欢喜不尽。
实则离哪吒的生日越近,两人内心的悲凉绝望就愈发深重难言。
白日里把所有的时间都空了出来,在孩子面前强颜欢笑,每到夜里,夫妻俩四目相对,皆是五内俱焚。
那是两人唯一的孩子,从出生起就不断为他操心,眼看着哪吒日复一日长大,顽皮性情也在好转。
一家和乐的日子近在眼前,可催肝断肠那一天也同样近在眼前。
天劫咒就是那块始终悬在李靖夫妻心上的巨石。
巨石将落未落。
但李靖和殷夫人都知道,终有一天,天劫咒要为两人带来生命中最大的噩耗。
夫妻俩将悲痛深藏在心,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只是更加发了狠地为哪吒张罗寿宴。
不惜亲自登门拜访,赔罪也好,卖脸也罢,两人铁了心要邀请到城中所有百姓,一家一户都不曾错过。
心如刀割也好,翘首以盼也罢。
哪吒的三岁生辰还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