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放下心,觉得赢宣终于逛够了要停下来,耳边就传来了一道幽幽的问话。
赢宣的声音从露台那边飘过来,不紧不慢,像是在随口闲聊。
“据孤所知,月神在墨家机关城俘虏了一个小女孩,名叫高月。”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月神身上,嘴角带着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现在怎么不见人?人在哪里?”
此言一出,月神等人瞬间变了脸色。
月神更是瞳孔骤缩,面纱下的嘴唇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猛地一缩,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每跳一下都带出一股几乎要将血管撑破的压力。
她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不明白赢宣为何突然提起高月。
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纯粹随口一问?
这两种情况带来的后果完全不同。
如果只是随口一问,那她只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把人交出来便是。
可如果是知道了什么——知道高月的真实身份,知道她为什么要把高月扣在蜃楼上——那她们这些人,今日恐怕真的一个都活不了。
月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话到嘴边,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挤出来。
她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决定她们的生死命运。
赢宣那句问话落下的瞬间,露台上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据孤所知,月神在墨家机关城俘虏了一个小女孩,名叫高月。”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随口闲聊,“现在怎么不见人?人在哪里?”
月神当场变了脸色。
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可遮不住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遮不住她额角瞬间沁出的细密冷汗。
她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像是要从薄薄的皮肤下挣出来。
她万万没想到赢宣会突然提起高月。
那个小女孩被关在蟾宫里已经很久了。月神用阴阳术封了她的记忆,让她变成了一个木讷顺从的傀儡,专门用来破解幻音宝盒的秘密。
这件事在阴阳家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连大司命都只是隐约听说了一些风声,并不清楚具体的内情。
赢宣是怎么知道的?
他为什么会关心一个从墨家机关城俘虏来的小女孩?
月神的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有人拿锤子砸在她的肋骨上。她的脑海里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让她更加恐惧。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拖延时间,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而此刻,站在晓梦身后的医仙,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焦灼与愤恨。
从登上蜃楼见到月神的那一刻起,她就想问清楚月儿的下落。
那个在墨家机关城里跟在她身后叫她姐姐的小女孩,那个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酒窝的小姑娘,那个被月神一掌打飞、口吐鲜血倒在她面前的弟子——自从墨家机关城被攻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月儿。
她以为月儿死了。
多少个夜晚,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眼前反反复复地浮现出月儿倒在地上吐血的画面。
她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当时没有能力保护那个孩子,恨自己没有早一点赶到月儿身边。那种悔恨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子,在她的心口上来回锯动,日日夜夜都不曾停歇。
后来她跟着赢宣,从北疆到咸阳,从咸阳到桑海,一路走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月儿。可她不敢问,不敢提,因为她怕得到的答案是她最不想听到的那一个。
可此刻,赢宣的一句话让她心里猛地燃起了一团火焰。
月儿还活着。
月儿就在这座蜃楼上。
医仙死死地盯住月神,浅绿色的衣袖下,她的双手攥得指节发白。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她的眼眶泛着红,瞳孔里燃烧着两团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怒火,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下巴微微颤抖着。
她几次想要冲上去质问月神,想要揪住月神的衣领问她到底把月儿怎么了,想要撕开月神那张遮在面纱下的脸看看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可她的脚刚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地钉回了原地。
她清楚赢宣的性子。
这个男人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节奏和章法。他既然开口问了高月的事,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在他的计划之中。
她若是在这个时候贸然冲上去打断他的布局,不仅帮不到月儿,反而可能坏了大事。
她只能拼命地深呼吸,把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气压下去,再压下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要把她的肺叶烫穿。
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这点痛和她心里的焦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等赢宣问完了,等月神把人交出来了,她一定要把月儿要回来,一定不能再让那个孩子落在阴阳家手里。
赢宣的目光依旧落在月神身上。
露台上的海风吹过来,撩起他黑色的袍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急迫,像是在等一杯茶端上来,而不是在等一个可能决定阴阳家生死存亡的回答。
“怎么?”
赢宣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刀刃,“月神有什么难处?”
月神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强撑着镇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当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寒风中抖动的琴弦。
“太子殿下说笑了。”
月神微微低下头,面纱下的嘴唇牵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那个女孩不过是墨家机关城的一个普通俘虏,身份低微,不值得太子殿下费心。”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高月的存在,也没有说出高月的下落,只是轻描淡写地把高月说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希望赢宣能就此打住,不再追问下去。
可医仙听到这句话,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普通俘虏?
月儿是墨家的弟子,是她亲手带过的师妹,是叫她姐姐的孩子。
在月神嘴里,竟然变成了一个“普通俘虏”?她几乎能想象得到月儿在这座蜃楼上过的是什么日子——被关押、被审问、被当成工具一样使唤,说不定还受了不少苦。
她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浑身都在发抖,眼眶里的泪水眼看着就要夺眶而出。可她仍旧死死地咬着嘴唇,把所有的怒气和委屈都咽回肚子里。
再忍一忍。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再忍一忍就好。
赢宣没有看医仙,但他的眼角余光似乎扫过了医仙攥得发白的指节。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月神,将双手负在身后。
“普通孩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既然只是普通孩子,那孤就更想见见了。孤时间充裕,正好想看看月神调教人的本事。
能被月神亲自抓回来关在蜃楼上的‘普通孩子’,想必有过人之处。”
这话一出,不止月神,大司命和娥皇女英的脸色也全都变了。
大司命的妩媚眼眸中掠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看了月神一眼,目光中带着焦急和询问。她在阴阳家待了这么多年,对月神的行事作风再了解不过。
月神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一个墨家弟子扣在蜃楼上这么久,那个叫高月的小女孩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月神显然不想让赢宣知道。
可现在赢宣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月神还能怎么拦?
娥皇和女英互相搀扶着站在后面,姐妹俩的脸色白得像是涂了一层蜡。她们虽然不知道高月是谁,但看月神和大司命的反应就知道,这个小女孩绝不简单。
能让月神如此紧张的事情,必定干系重大。而此刻赢宣的态度越是随意轻慢,她们就越是心惊胆战——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往往是最平静的。
徐福缩在后面,灰白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他刚才因为童男童女的事情差点惹怒了赢宣,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一条命,此刻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可他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月神在蜃楼上藏了一个墨家的小女孩,这件事他居然不知道。看来月神瞒着他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月神站在原地,袖子里的双手早已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她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如果继续阻拦,赢宣必定会起疑。
以这位太子的手段,一旦起了疑,他有的是办法让真相水落石出。到那时候,她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交出高月这么简单了。
可如果把人交出来,姬千泷正在破解幻音宝盒的秘密,这是阴阳家筹备了多年的大计,关系着苍龙七宿的核心机密。若是功亏一篑,东皇太一绝不会饶了她。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又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面纱的边缘都浸湿了。她在心里权衡了又权衡,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至于东皇太一那边,等这件事平息了,她再想办法交代。
“既然太子殿下想见,下臣自然不敢推辞。”
月神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强压下去的艰涩,“请太子殿下稍候,下臣这就让人去把她带来。”
医仙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终于松了一松。
月神答应了。
月儿马上就要被带过来了。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可那双泛红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走廊的尽头,盯着月神吩咐手下去叫人的方向,一刻都不敢移开,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月儿出现的那一刻。
同时,她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等月儿一到,她就算惹赢宣不高兴,也一定要把孩子要回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要求。赢宣带她登上蜃楼,让她跟在身边,已经给了她天大的面子。按理说她应该安安静静地待着,不能给他添麻烦。可月儿不一样。
月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是她当年在墨家机关城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是她一直愧疚到现在的牵挂。她不能再让月儿留在阴阳家这个龙潭虎穴里,一天都不能。
她想知道自己在赢宣心里到底有没有分量。
如果他真的在乎她,就应该答应她的请求。如果他拒绝了,那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藏在心底的那些期盼和幻想,就真的只是个笑话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眼眶又红了几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可月神的话音刚落,赢宣却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用把人叫过来。蟾宫孤还没去过,正好亲自上去看看。”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月神耳朵里,却像是几个闷雷在她耳边接连炸开。
蟾宫。
他说的是蟾宫。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月神的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把她整个人都冻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变成了冰碴子,在血管里刮出一道道血痕。
她的心脏先是猛地一缩,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胸腔撞碎。
姬千泷此刻正在蟾宫里破解幻音宝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