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栀回头,一个五十来岁,手捧着餐盘的仆妇,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这一看,就是在这做事的管事妈妈。
姜栀虽反感商池,但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她拿出最基本的礼貌,回道,“我有些急事,要出去一下。”
说着,她转身迈脚就往外走,行色匆匆。
张妈见状,赶紧说道,“先生给您准备了好些衣服,您可以换了再出……”
只不过,话未说完,姜栀已经消失在张妈的视线里。
姜栀走得是急,倒也能听到个大概,不禁稍怔。
他竟然,让人给她准备衣服了?
两人的婚结得比较匆忙,什么事都没张罗好。
在姜栀眼里,两人昨天就是走个过场。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婚服,而这件婚服是前一天,男人派人送来的。
一开始,她本打算随便穿件红色的裙子,打发一下就算了。
没想到,他竟然让人送婚服来了。
这件婚服,并不是现流行的那种西式白纱,是件红色的旗袍。
没有繁琐的工序,但是剪裁得体,与姜栀的身材融合得很好,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而旗袍的紧身设计,把姜栀玲珑曼妙的身体曲线,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姜栀平常穿的都是学生装或是小洋裙,头一次穿这种修身旗袍。
穿上身那刻,姜栀被自己美住了。
她从未想过,旗袍是那样的适合她。
尤其此刻,她走到大街上,人们皆往她身上投来惊讶和惊艳的目光。
姜栀知道,这并不是她自恋。
他们惊讶的是,她穿了一身婚服在大街上走着。
惊艳的是,这身旗袍让她穿出了不一样的美感。
只是,被这么多人看着,多少有些不自在,姜栀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看守所门前。
姜栀刚来到的时候,姜恒正好从里头走出来。
他走得缓慢,弓着背,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看着虚弱无比。
在姜栀印象里,姜恒常年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西裤,腰背笔直,是姜家的顶梁柱。
即使天塌下来,他也会顶着。
哪曾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光看这一眼,姜栀眼眶便热得不行。
她快步往姜恒的方向走去,嗓音干涩地喊了声,“哥哥!”
闻声,姜恒的脚步一顿,眼神微微发亮,立刻循声望去。
可在看清姜栀身上的装扮时,他眸色明显沉了下去。
姜栀并未发现姜恒的神色变化,她一心就担心着他身上的伤势。
等来到姜恒面前,她也不敢碰他,只敢虚虚地抓着他两手腕,哽咽地说道,“哥哥,你受苦了。”
顿了顿,她似想到什么,又说道,“走,我们回家,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给你医治。”
说着,姜栀拉着姜恒的手,就往姜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脚步还没迈出,就被姜恒狠狠地甩开了手。
耳边也旋即传来了,姜恒那沉哑带着愤怒的质问声,“说!你是不是嫁给商池了?!”
姜栀僵住了。
但也只是一瞬,毕竟这是事实。
以姜恒的聪慧才智,想来在看见她身上这件婚服,就猜出了个大概。
纸包不住火,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姜栀深吸一口气,她转身对上姜恒那似冒火般的眼眸,吐了一个字,“对。”
而这一个字,就像是个导火线,直接把姜恒给炸了。
他低吼了一声,“你胡闹!”
姜恒话音一落,紧接着一个抬手。
“啪——”
响亮的巴掌,狠狠地落在了姜栀的脸上,并把她的脸打偏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姜栀脸上火辣辣的一片。
她本能地捂住了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恒。
在接收到姜栀那满是受伤的眼神,姜恒也怔愣了在原地,扇巴掌的手不受控地颤抖着。
两人无声对视,空气像是静止了一般。
只有周围经过的人,投来了探究的眸光。
过了半晌,姜栀先回过了神来。
她咬了咬唇,再次伸手去抓姜恒的手,放软了声。
“哥哥,我知道是我不对,可现在你的身体要紧,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姜恒现在是气急攻心,哪还管得了自己的身体。
他现在想的只有,让姜栀立刻马上,去把婚给离了。
跟那个商池断了所有的关系!
所以当在姜栀把手伸来时,姜恒反手就抓住她的手,先一步拉着她往商家的方向走去。
“你现在就去把离异手续给办了!”
“离异手续”这四个字响彻姜栀脑海。
姜恒才刚从狱中出来,要是把婚离,怕两人刚从商家出来,姜恒便又被以各种罪名,给重新关进狱中,折磨至死。
姜栀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现在的情况,只有在商池的庇护下,姜恒才能活下去。
姜栀拼命挣扎,与姜恒反方向拉扯,“不!我是不会跟商池办离异手续的!”
姜恒看着姜栀这抵死反抗的模样,心里更气了。
他怒吼,“商池是什么人你不是一直知道吗?嫁给他等于嫁入狼穴!”
“我是宁愿死也不愿你嫁……”
“我知道!哥,我都都知道……这是我的选择,请你尊重。”姜栀打断了姜恒的话,说到后面脸上充满哀求。
她怎会不知道?
姜恒从小就很疼她,得到什么好的东西,第一时间就是拿给她。
无论吃穿,还是一些奇珍异宝。
只要姜栀想要的,姜恒都会力所能及,摆到姜栀面前。
她知道,姜恒是觉得她嫁给了个恶魔。
怕她受欺负,觉得她这样是在糟蹋自己。
用她一辈子的幸福,去换他的性命。
更何况,姜家一辈子爱国如命。
如今,她却嫁给了一个卖国贼。
姜恒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她嫁给这样一个充满污点的人。
所以,她理解他刚刚那巴掌。
曾经,姜栀也这样的“有风骨和傲气”。
但是真面临生死大事,她怎能眼睁睁地就看着,最爱她的哥哥死去……
姜恒听到姜栀的话,怔了数秒,也默了数秒。
好半晌,他才沉声问,“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姜栀看着姜恒这还算平静的神色,她以为他是妥协了,便重重点了点头。
“嗯。”
姜恒沉沉地看了眼姜栀,深吸了一口气,淡声道,“既然你执意不离,那我们便断绝兄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