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还没有睡下,卧躺着在喝汤药。
见到傅明宜来了,露出慈爱的笑容,望着她的目光里,有几分心疼之色。
小小的人儿,短短的时间便已经是出阁了的姑娘了。
傅明宜在床边坐下,程氏摸了摸她的头:“舅舅们都回去了?”
“嗯。”傅明宜应道。
程氏释怀的笑了笑:“你的两位舅舅都是好人,只是你外祖父走了,程家没了主心骨。”
“我是程家最小的孩子,上头有你的外祖父宠着,下有你的两位舅舅宠着我。”
“可任何事情,总会物是人非,母亲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你的外祖父,程家出事,母亲无力挽救。”
“明宜,你的两位舅舅是真心想要帮你,可人在这世上走一遭,最终还是要靠着自己。”
父亲死了,她苦心经营的荣远伯夫人,都不曾靠得住。
她懂了。
但懂的太晚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帮明宜最后一次了。
亦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算是真正的尽一个母亲的责任。
“我明白的,母亲。”傅明宜笑着回答。
程氏点了点头。
明宜自小聪慧,她曾以为明宜是和她一样的人,在永宁侯府世子的身上看不透。
可她对于婚事的态度,她明白了,她不是。
她也安心了,心中的杂念和担忧又少了一分。
同时认真的看着傅明宜:“今日担心了对吗?”
傅明宜的眼底里,是浓浓的不舍之意。
“早晚会有这一日的,这一日到来,明宜你不要太难过了。”程氏安抚着:“母亲其实是无憾了的,做完想做的事情,活着也好,走了也罢,母亲其实都是轻松的。”
傅明宜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我明白的。”傅明宜应道。
程氏说完这些,便已经闭眼睡着了。
傅明宜静静的看着她。
什么都懂。
只是,割舍不下罢了。
掖好被子,傅明宜这才静静的起身,出了屋子。
刚刚走出来,便看到门外的裴烬宣。
他正静静的等着傅明宜出来。
傅明宜的目光慢慢的放大,这一刻的目光里,有惊讶有意外有安心。
有人等着她。
这是傅明宜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
也对他有些歉意。
稀松平常的上前,拉住了裴烬宣的手,两人在长廊里走着。
“抱歉。”傅明宜开口。
她此时,真的有很多的歉意。
与裴烬宣成婚,他为自己做了很多的打算。
而自己能给他的不多。
成婚不过三日,便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傅家的事情,层出不穷。
他是战神王爷,是身份尊贵的宣王殿下,却是卷入到了傅家这些繁琐的事情里。
裴烬宣站定身体,低头看着她,眉眼间有浓浓的不悦。
傅明宜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你我夫妻一体,为何要道歉?”裴烬宣皱眉。
傅明宜静静的看着他。
长久的沉默和思考。
母亲与父亲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在父亲的眼里,傅家是最为重要的。
在她与江云川漫长的时间里。
在江云川的眼里,永宁侯府最为重要。
生命里,唯一的一次救赎,是在幼时,她掉入冰湖,曾有一个人,不顾生命危险,那一刻,她是重要的。
可这个人,是曾经的江云川。
而现在。
在裴烬宣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成婚。
“裴烬宣。”傅明宜下意识的开口。
声音很轻,裴烬宣却是听清楚了。
裴烬宣露出浅浅的笑意。
这一刻,是她表露出真正心思的一刻,与惯性的行事无关,与责任感无关。
亦是属于他的一刻。
“我在。”裴烬宣应道。
两人牵着回到屋子里。
傅明宜看了裴烬宣好几眼,欲言又止。
裴烬宣给她轻轻的按了按头:“早些休息吧。”
“哦,知道了。”傅明宜正经的躺着,耳根有些红。
没多久,她便呼吸平稳的睡着了。
裴烬宣静静的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她端庄矜贵,原来还有这一面。
傅家。
傅家灯火通明。
傅老夫人这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怒意:“这个程氏,从前不声不响的,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歹毒!”
“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教妻的?”傅鹤中满是怒意:“她这样说,置我二房于何地?”
万氏在一旁落泪,眼睛都已经哭的红肿了。
今日幸好她没跟着去,否则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呢。
回来听说了事情之后,她就已经慌乱了,哭了几个时辰。
“大哥,你让我怎么做人?”万氏哭诉着:“你让三个孩子将来怎么办?”
傅昌行瘫坐一团,整个人无精打采。
此时喊到了他,他就像是没听到一般。
三魂丢了七魄一般。
傅家骂着程氏,他第一次没有跟着一起骂。
他的脑子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日的事情,在他的脑子里很是乱。
一会是程氏哭诉的那些,一会是程氏说要和离,一会是他被拒之门外,还有他去见明嘉时,他的嫡子,从前依赖他的嫡子,对他满是防备,毫无亲近之意。
“大哥!!!!”傅鹤中怒喊了一声。
傅昌行抬头,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程氏说的也没错,这些年,不管是什么事情,傅家的事情也好,大房的事情也罢,二房的事情也罢,你们的确是让我只办万氏所提的,只听万氏所安排的。”
没有理会过程氏。
过程,好像是这样的。
傅鹤中脸上满是怒意:“那你不知道,你和万氏清清白白的吗?”
“是。”傅昌行认可。
他和万氏之间,没有过逾矩的行为。
可是。
他也说不清了。
万氏当年入门,母亲说这才是真正的妻子的样子,出身世家大族的小姐,大学士府培养出来的小姐。
那时,他对自己的夫人是商贾之女不满,对傅家用着程氏的银钱不满,对程氏将这些挂在嘴上不满。
有很多年,他的确是觉得。
万氏这样的出身的姑娘,才真正应该是正室夫人的样子。
最开始,亦是他真正的下意识觉得,万氏说的,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