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林月漓只觉得大脑一片嗡鸣，双脚犹如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傅景行的话无异于是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伤痛......
那个她带到世上，却无力护住他，愧对的孩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月漓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可是很快，她又放下了手，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轻抚小腹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傅景行的眼，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意。
“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告诉你孩子在梦里后来怎么样了，如何？”
林月漓垂首，与他四目相对。
许久，才出声，声音轻得恍若呓语，“什么问题？”
傅景行心中一颤，撑在杂草上凝满了血块的大掌缓缓收紧，“为什么？”
他的眼中有痛苦，有不甘，亦有不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梦里，我确实做错了许多事，可那都是因为我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你，没有对你动心，才会铸下大错......”
“可如今我已经爱上了你，明明......明明我们可以及时止损，可以白头到老的，你明明从前也很依赖信任我的不是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毁了这一切！”
“为什么要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做下这些事！为什么我尚未来得及做错事你却还要这样对我！”
“这不公平！你对我不公平！”
他像是一只囚在牢笼里的困顿之兽不甘的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可却无能为力。
“不公平？”
林月漓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忽而笑了，笑里充斥讥讽，“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公平？”
“从你算计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无辜，无论我怎样反击，都是你该受的......”
“况且，那也不叫及时止损，那叫谋害未遂......若非我汲汲营营，哪有如今的局面？”
“不过是又重蹈覆辙......”
“从前你问为什么我尚能理解一两分，可如今你已知晓一切，你怎么还有脸来问我为什么？”
“怎么还有脸说不公平！”
“不......不是这样的！”傅景行忽而大喊道，“若是我不可以......为什么他行？为什么他行！”
“我谋害未遂，那他呢？”
“他难道就无辜吗？”
“纵使是我有心算计，可他若未有意，你也不会入宫！也就不会落到那般田地！”
“他分明也害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能原谅他？为什么你弃我而选择他？为什么！”傅景行不甘嘶吼道。
自然是不一样的。
前世她入宫时，确实恨过帝王......却又因怯懦，一直将这份恨意埋藏在心里，不敢表露......
可那是因为她尚不知晓他们的算计，当真以为是帝王拆散了她与傅景行，令得她落到那般难堪的境地。
可当她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忽然就不恨了。
说到底，此事的始作俑者并非帝王，若帝王当真不要她进宫，等待她的无非也是两种结局。
一是当做无事发生，永远被蒙在鼓里，一辈子做着傅家的少夫人，忠勇侯府的二小姐，还傻傻的对那些人心怀愧疚。
二是傅景行觉着她无用后，与林雪瑶联手将她给铲除，好让出位置，迎娶真正的名门贵女，为傅家带来助力。
后者丢了性命，前者更是令人无法忍受，恶心无比。
所以，想清楚了这些后，她便真正释怀了。
林月漓看着傅景行扭曲狰狞的面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或许......她今日不该来的......
即便是知道了那孩子的后来的事情又如何，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月漓敛了敛眸，并未回答傅景行的话，只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本宫没有义务回答你。”
“那孩子后来如何你也不必说了，本宫没有兴趣听，希望下一次本宫再听到你的消息时，是你已被行刑的好消息。”
说完，林月漓便转身离去，并未再理会身后傅景行的挽留。
出了牢狱，便看见了一身玄色龙袍，身形高大挺拔的帝王正站在门口，负手背对着她。
林月漓脚步一顿，“皇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帝王转过了身，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带着不动神色的打量。
“漓儿......你没事吧？”
林月漓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没事啊。”
“那做什么在里面呆那么久，跟他有什么好聊的。”纪容墨的脸色瞬间便臭了，语气里也带着酸。
林月漓：“......”
见女子冷了脸，帝王这才轻咳两声，将大手移至女子微微隆起的腹部，欲盖弥彰的解释道：
“你如今腹中有皇儿，朕是怕你在里面呆久了不舒服......怕累着你......”
林月漓：“......”
她信他才有鬼。
一把拍开小腹上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纪容墨摸了摸鼻子，连忙又跟上去哄人。
天边云层翻涌，火红的夕阳将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青砖之上，两道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最后彻底胶着在一起，怎么也甩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