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微已经抓好了缰绳,后面的斗篷也被大风吹起。
她把兜帽取下来之后,一头耀眼的白发就出现在了阳光之下。
城下驻扎的禁军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统领平复好心情之后冷冷说道:“果然是沈家小姐。”
“朝中重臣下令说沈家的女儿命运不好克夫,而且带有邪气,不能够进入皇宫惊扰到将军的安详。”
“赶快离开,不然就地正法!”
“不杀不能!”
沈时微又说了这四个字。
她的手伸出,手掌微微上抬。
体内的夺魂令感受到主人的生气之后,本来很安静的眉心处开始闪烁起一道紫色光芒。
周围环境忽然变得很安静。
“我是陆将军亲自选定的未婚妻,也是大燕封给永璋侯的嫡女。”
“什么时候大燕禁军要听几个谏臣的话了?”
沈时微微笑着把马赶到前面来。
“停下!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射箭了!”
统领命令下达之后,城上弓箭手便搭箭拉弦。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宫殿里面的声音就传出来了。
“射箭的人是谁?”
沈时微抬头一看,见一个老兵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正是陆沉的心腹阿大。
满脸灰尘的他见到沈时微之后仿佛看到了救星。
“沈小姐!”
“将军醒啦!喊的是你自己的名字!”
统领面色微微一变,正要拦阻的时候,沈时微就已经策马从他的身边飞驰而过了。
白发所到之处,好比一把利剑一样将死气沉沉的空气剖开了。
沈时微一直冲到了寝殿里面。
寝殿里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跪在屏风之外,不断地进行劝说。
“将军应该把江山放在第一位。”
“沈家的女儿真不好!”
“滚!”
陆沉把药水射到一个官员的脚上,那扇屏风后面就是那个药水来源的地方。
陆沉的声音虽然很虚弱,但是里面却充满了滔天的怒气。
沈时微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陆沉奋力想站起来。
他的胸前的包扎已经湿透了,一向冷峻的脸此时也很消瘦、很小。
他们面对面。
陆沉愣住了,看着沈时微一头白发,在一瞬间里他眼中的所有暴戾都变成了疼惜。
“微微。”
沈时微没有说话,很快走到床边,用力把这个不合格的男儿按在了床上。
“这就是你救了我之后的结果吗?”
“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时微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冷,但是眼睛却红得厉害。
陆沉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好像害怕下一秒她就会消逝。
“白头发难看吗?”
陆沉有些自愧不如地把头转开,不敢看她。
“很好看。”
沈时微用手摸了自己的脸一下,觉得比鬼怪的样子好多了。
屏风外面的老臣们听到声音之后,并没有顾及礼仪就闯了进来。
“将军!”
(对将军的一种尊称。)
“沈家的女儿总算来啦!”
“她的妖术还没有发挥出来呢,一头白发就是最好的证明。”
“希望将军下令将其抓捕,移交给太常寺进行驱邪!”
沈时微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把陆沉保护起来,一头雪一样的白发披散下来,像瀑布一样。
“去邪?”
沈时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顾翰文通敌卖国的时候,你们在太常寺算日子吗?”
“燕明礼毒死先帝的时候,你们在太常寺驱邪吗?”
她一步步走到那些老臣身边的时候,每走一步身上的威压就会大一点。
“现在的陆将军为了大燕舍身取义,你们还能管得住女人的头发吗?”
“大燕臣民何时变成了只知道欺负女性的人?”
一个老臣指着她说:“你二婚嫁给相府,克死了你的丈夫,现在又使我们的将军变成了这样,你还好意思站在那儿!”
“二嫁相府就是为了得到顾翰文背叛国家的证据!”
“克死顾云笙的原因是顾翰文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儿子!”
沈时微忽然从陆沉床头捡起一把长剑,剑尖抵在了一个老人的喉咙上。
“若有谁胆敢再多言一句,必然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妖法!”
沈时微眉毛上的紫色光芒更加浓厚了,晴朗的天空立刻变得阴暗下来,奉天殿上琉璃瓦也发出摇晃的声音。
大臣们都吓得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
陆沉在后面小声地说。
沈时微把手中的剑收起来,转过身子之后眼睛里的那股寒意也渐渐消失了。
陆沉看着她,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说道:“骂得挺好的。”
“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会骂人呢?”
沈时微回到床上委屈地看着他。
“陆沉,你要是再这样吓我,我就带沈家人随便找一个山头躲起来,再也不搭理你了!”
陆沉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并送到嘴边亲了下去。
“不敢了。”
此时阿大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将军、沈小姐!”
“顾翰文……顾翰文自杀身亡了!”
沈时微、陆沉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翰文那么爱惜生命的人,怎么会自杀呢?
阿大道了一声之后,在墙壁上用血写下了几个字。
“写的是什么?”
“燕家没有可以继承的人了,令牌就是主天下!”
沈时微心里感到很冷。
顾翰文这是在临死之前给所有的野心家指了一条明路,就是杀死燕家最后一人,抢夺她体内的令牌。
更大的暴风雪将会到来。
日记本里最里面一页上有一封发黄的信慢慢飘落下来。
一句话就是:
“血脉相承,令牌既是对人的约束又是对人的限制。只有同生死、共患难才能打破僵局。”
沈时微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眼中慢慢地流露出疯狂的表情。
实际上,自从他们定了婚之后,就陷入了这个百年之久的圈套里。
宣武门外的寒风好像带着刀子一样,刮到人脸上很疼。
沈时微把陆沉抱在怀里,心里觉得胸口流出的黑血很疼。
血沿着玄色劲装流下,落在雪地之上,很快就在上面形成了许多小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青烟。
“陆沉,你不可以睡觉!”
沈时微的声音都在发抖了,她顾不上一头飘逸的银发,也不管周围数以万计的眼睛里都是惊恐和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