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没有问题,那自然要尽快对外公布。让外人看到他们的强强联合,看到世家并没有放弃萧彻,让那些观望的、甚至没有把西北放在眼里的人,重新衡量西北的价值。
同时,也能打破萧彻不近女色、西北极有可能没有继承人的流言。
这桩婚约对萧彻来说,除了多出一个未婚妻,多了一点不怎么重要的“弱点”“软肋”外,可以说没有半点坏处。但是……
萧彻就是莫名感觉不痛快。
甚至,萧彻很清楚,这桩婚约给他带来的好处,远比给谢时蕴带来的好处大,他还是不痛快。
但萧彻没有拒绝,只冷酷地道:“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本王便如你所愿。”
“啪!”
这下换谢时蕴不痛快了。
“王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将刚端起的茶杯重重丢在桌上,杏眸一挑,怒瞪萧彻:“咱们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想要的?”
“怎么着?”谢时蕴呵了一声,冷笑:“这婚约只我想要,王爷不想要?”
“不想要的话,咱们就趁没有公布前,赶紧把婚约解了,免得后续牵扯不清。”
真当她非要这桩婚约不可呢。
她谢时蕴要出身有出身,要人手有人手,要钱财有钱财。
最主要,她还有脑子。
没有这桩婚约,她谢时蕴一样可以在这个乱世过得很好。
看谢时蕴生气,萧彻心里那股不快反倒散了几分,他甚至还有闲情问道:“你我之间若是没有婚约,你还会继续留在西北,将西北的粮食收成翻一倍吗?”
谢时蕴给萧彻一个白眼:“男人,不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我的未婚夫是谁,都不影响我要做的事。只是这个人是你,可以省去我很多麻烦。”
萧彻的身份,确实有利于她迅速在西北站稳脚跟、盘踞西北,成为西北一霸;但最大的好处,还是能替她免去被“家人”卖了的麻烦。
但这个人不是萧彻,她也一样可用。
她不是非萧彻不可。
“王爷要是觉得,我们两人的婚约给你带来了麻烦,解除便是。正好,咱们俩的订婚玉佩都碎了,这桩婚事看着也不吉利,不像是会圆满的样子,解除也有理由了。”她只需要一个未婚夫当挡箭牌。萧彻不乐意,她换一个就是。
这天下,又不是只有萧彻一个男人。
她慢慢找,总能找到一个顶用的。
实在不行,崔折玉那个疯子,也是一块很好用的挡箭牌。
她有信心说服崔折玉配合她。
不过,崔折玉那人太不可控,不到没办法的时候,她不会选择与崔折玉“合作”。
“解除了,你是不是又要再找一个未婚夫?”萧彻像是能看透谢时蕴心中所想,直接问道。
“看情况。如果陈郡谢氏不盯上我的婚事,那就不必找。如果他们盯上了,我不想被人摆布,那必然要有一个未婚夫挡在前面。至于刘……想来,他没那个胆子。”她懂练兵,手上还有一个火药的方子。如果她没有婚约在身,或者未婚夫没有本事,那盯上她、打她主意的人绝不会少。
在这世道,哪怕女子有一定的地位,但在世人眼中,女子仍旧是男人乃至家族的所有物。
他们会天然地认为,只要她嫁进去,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夫家的。
尤其是在她没有家族撑腰的情况下。
而她的“价值”,值得一些人不择手段、不要脸面地强娶。
而她,也不会去赌人性,赌陈郡谢氏会为了所谓的世家门楣和风骨,拒绝所有的诱惑。
世家有风骨,但有风骨的人,在这乱世活不长久。
最后活下来的,不是蝇营狗苟之辈,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些人眼中,家族利益大过天。
旁的,在他们眼中,都是可以被牺牲的。
谢时蕴出身大家族,可太了解大家族的自私与龌龊了。
是以,她不敢去赌。
谢时蕴能看明白的事,萧彻自然能看明白,但是……
萧彻很有信心地道:“你找不到比本王更好的人选。所以这桩婚约,是你需要的。”
他对谢时蕴而言,无可替代。
这个认知,让萧彻心情倏地好了起来。
然,下一秒,谢时蕴就毁了他的好心情。
谢时蕴不带一点感情,十分理智地道:“王爷,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多的是比你更好的人选。”
“哦?比如呢?”他不信。
对谢时蕴来说,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
“司马启!”谢时蕴张口就道。
“你是不是忘了,他死了?”亏得谢时蕴想得到。
“没有影响。”谢时蕴很冷静地给萧彻分析:“他出身司马皇室,身份足够。他为守建安而死,是大义。我作为他的未亡……”
“本王还没死!你还是本王的未婚妻。”萧彻冷着脸,打断谢时蕴的话。
“我说的是假如,假如我作为……”
“不用假如,本王会尽快对外公布我们俩人的婚约。谢时蕴,你记住了,你的未婚夫只能是本王!”谢时蕴居然真的,动了换未婚夫的念头,还认真的思考过利弊,简直过分!
他就从来没有,未婚妻换成别人的念头。
果然,他就不该多此一问,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面具下,萧彻脸黑如墨,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谢时蕴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脸色,但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呵!
萧彻有什么脸不高兴?
这话,不是他自己提起的吗?
谢时蕴气笑了。
她双手环抱,模仿着萧彻的语气,以高高在上、仿佛施舍一般的姿态说道:“如果这是王爷想要的,那我便如王爷所愿。”
想趁她身处低谷,压她一头,掌控二人之间的话语权,萧彻是做梦呢!
钱财、利益乃至权势,她谢时蕴可以让,但事关两人之间的话语权,她绝对寸步不让。
“那真是,谢谢你了!”萧彻咬牙切齿,压下心中的憋屈与不适。
心脏闷闷的、酸酸的,一种陌生的烦躁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很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这会影响他的判断!
萧彻强行将这股陌生的情绪压下,果断结束话题:“本王会尽快对外公布我们的婚约,此事到此为止。”
不给谢时蕴说不的机会,萧彻又迅速转移话题:“本王今日上门,是来告诉你,两天后出发去金山矿脉。本王已借郑家的消息网,将本王带你和王今樾,私下前往金山矿脉的消息透露了出去。凭草原那些部落的贪婪,他们一定会派人伏杀我们。届时……”
萧彻深深地看着谢时蕴:“一旦动手,后果就不可控,便是本王也不能保证你活着回来,你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萧彻没有像劝王今樾一样,劝谢时蕴再考虑,给谢时蕴选择的机会。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趟谢时蕴非去不可。
他也不会容许,谢时蕴在这个时候说不去。
西北需要矿脉,也需要时间发展。他需要用武力震慑草原各部落,让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妄动,让西北能安稳一段时日。
而依西北军现在的粮草储备,经不起一场大战。
在金山矿脉,以他和谢时蕴、王今樾的性命为饵,引草原各部落出兵,借由小规模对战彰显西北军的武力,是他当下最好的选择。
所以这一趟,谢时蕴不去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