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是谢时蕴精心挑选的“大本营”。
外人不知,他们这些部曲却很清楚,谢时蕴为了来西北,不仅倾家荡产了,还欠下各大世家一屁股债。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收了宝金的商贩。
那些货品,全都要送到西北。
如果他们在西北无法立足,那换任何地方都不行,甚至连重新开始的本钱都没有。
谢时蕴为西北投入太多,饶是她出身世家、家底丰厚,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是以,谢二相信,谢时蕴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西北建设好,带领他们在西北扎根。
招贤令只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为了让招贤令传遍天下,为了给谢时蕴招到可用之人,谢二废寝忘食,把身边可用之人全都用了起来,甚至决定带一支部曲,亲自去拜访有才之士。
谢时蕴自然不会反对。为了调动谢二的积极性,她还许了谢二便宜行事之权。若遇到有特殊条件的有才之士,只要谢二应下,她就同意。
谢二斗志更高了,恨不能现在就出发。
于是……
谢时蕴的木匠又没了。
好在,谢时蕴要的也不是大件。那七百部曲中,就有懂一些木工活的。谢时蕴画好样子,那名部曲只花一天时间,就把模具刻出来了。
模具刻的是一个符箓图案,与谢时蕴那块订婚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也是谢时蕴找的投机取巧的法子。
萧彻给的那袋玉片太碎了,谢时蕴实在没有办法复原。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谢时蕴想起了她小时候爱玩的拼图。
有了固定的图案,零碎的碎片想要拼起来,就容易多了。
谢时蕴记性好,那块玉上的图案又特殊,再加上她原先画过一次,再画并不难,唯一麻烦的就是大小无法确定。
好在她当时握过一回,再加上玉佩大小本就相差不大,就算有些许差距也不要紧。
她只要照着框,把碎玉拼起来就行,旁的有些差距也不打紧。
她唯一要担心的是,萧彻这堆碎玉跟她那块玉的图案不一样,那她就白费功夫了。
但是……
“白费也得费。”虽然她和萧彻的婚约各项细节都对上了,哪怕没有这块玉佩,婚约也不会有问题,但这块玉佩还是很重要。
这块玉佩,就像是拼图里的最后一块,证据链中的最后一环。虽然没有它也能成立,但终究不够有说服力、不够完美。
这一块、这一环拼上来,她和萧彻的婚约就板上钉钉了。
她和萧彻的婚约,就无一点疏漏,不会有任何意外。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是他们能做到的。
如果这玉真的碎成渣,拼都拼不起来,那她和萧彻也不会强求。
她需要萧彻的兵马,萧彻需要她来经营西北。
婚约于他们二人都有利,没有玉佩,他们也会维护这段婚约。
直到……
他们不再需要这段婚约。
——
有了固定模型,将碎玉往里面填就容易多了。
该说不说,萧彻的记忆力挺好的。
他那块玉,确实是符箓的图案,与谢时蕴手上那块订婚玉佩的图案一样,只有些细微的差距。
花了两天,谢时蕴将碎玉全部拼完。
缺了几个小角,但不影响整体图案。
看着木头模型里由碎玉拼成的图样,谢时蕴拿出自己作假的那块玉佩,放在一起对比,然后忍不住摇头:“果然赝品就是赝品。”
平时看没问题,但和正品放在一起,对比就很明显了。
正品哪怕是碎玉,也能看出古朴、端正的大气之美,尤其是细节处,尽显精致繁复之美。
再看她造假的那块……
她当时选的也是一块古玉,还特意挑了纹路、色泽相近的玉,但成品只有其形,那些细节处的小巧思,完全没有体现出来。
换句话说,就是世家和暴发户的区别。
谢时蕴摇了摇头,将自己那块玉收了起来,取来一个木盒,将拼好的玉佩收起来,准备送去给萧彻,顺便问一下金山矿脉一行安排得如何。部曲就来报:“女郎,镇北王来了。”
“请王爷去花厅,我随后就到。”得了,不用特意去了,正主来了,直接问就行。
萧彻在谢时蕴这里,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
花厅里,萧彻坐在上首,正喝着茶。
见到谢时蕴进来,也是以主人之姿,示意谢时蕴落座。
谢时蕴都懒得跟他计较了,上前行了一个礼,便将手中的木盒平稳小心地递到萧彻面前:“不负所托,请王爷过目。”
“修好了?”萧彻很是意外,放下茶杯,接过木盒。
那玉碎成那样鬼样子,谢时蕴三天就修复好了?
“不算修好了,只是拼好了。王爷打开的时候小心一些,别把它颠散了,很难拼的。”她眼睛都熬红了,再来一次,她肯定会忍不住揍人。
“嗯。”萧彻轻应一声,一手稳稳托住木盒,一手缓缓打开。
萧彻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自然,木盒里的碎玉也没有被颠散。
木盒打开,由碎玉拼成的符箓图案一点点展现在萧彻面前。
“是本王的玉。”和他记忆里的玉佩一模一样。
只是他记忆里的玉,是完美无瑕的。
而这一块上面的裂痕,就如同他们一家,大到无法修复;即便修复了,裂痕也在。
突然间,萧彻对这块玉失去了兴致。他随手拨弄了一下,看到碎玉下木头雕刻的模型,赞了一句:“你倒是有巧思。”
难怪这么快能拼好。
“没办法,这玉都快碎成渣了,不用这种办法,根本没有办法拼好。”玉佩没有问题,婚约也就不存在问题了。
谢时蕴在萧彻身旁坐下,就道:“关于你我二人的婚约,王爷还有别的异议,或者别的疑问吗?如果没有的话,王爷可否对外公布我们的婚约?”
虽说婚不婚约的,完全不影响她在西北扎根,也不影响她与萧彻的合作,但她手下的人,以及某些固守旧观念的势力,需要看到一个明确的保证。
就像世家或者大势力合作,为何喜欢联姻一样。
他们真的相信姻亲的保证?
不……
他们不信。
甚至他们很清楚,真到了利益攸关的时候,结成姻亲的两个人,也未必不能被舍弃。
但两大势力合作,从来不是把全部身家都押进去,而是为了引来更多势力入局。
就像她和萧彻合作,可西北不能只靠她和萧彻。
他们还需要把西北本地的豪族、草原部族,甚至远在南地的世家都拉进局里。
而那些人需要看到,他们双方的诚意。
婚约,就是他们能拿出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