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麟国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喊自己。
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只雪白的海东青已经摇摇晃晃朝他这边飞了过来。
那鸟好似受了伤,一边翅膀还渗着血,但是眼神猥琐,嘴里叼着一只灰色老鼠。
那老鼠吱吱叫着,显然还没断气。
那海冬青许是受伤的翅膀支撑不住,堪堪斜擦着马车掀开的车帘经过。
就这一瞬的功夫,它嘴巴一松,叼在嘴里的那只灰老鼠便掉了下去。
海冬青懵了。
它明明没想张嘴的啊 !
好巧不巧的,那只灰老鼠掉在了马车边缘。
它的两只前肢扒拉着车辕,两只后腿在半空中蹬啊蹬。
“吱吱——”
灰老鼠瞪圆眼睛朝着西麟国师的方向发出两声急切的叫声。
西麟国师没啥 反就,呆住了。
耗子?
居然有只耗子上了他的马车。
那灰老鼠见这个人类丝毫没有要帮它的的意思,瞪圆的眼中满是怒意,它圆滚滚的身体好一番卖力,终于在某一刻爬上了马车。
它又圆又胖,油光水滑的。
爬上来后,瘫在西麟国师的脚边呼呼喘气。
它竟丝毫不怕人。
西麟国师全程看着这只灰耗子是如何掉下来,又如何蛄蛹着爬上来。
终于,这灰耗子不喘了,爬起来,仰着头,黑圆的眼睛充满谴责地瞪着他,似乎在斥问他刚刚为何不出手帮忙?
西麟国师面具后的脸庞扭曲了。
“呕——来人,快来人,把这只该死的灰耗子抓出去打死!”应桓庞发出破碎的怒吼。
早年他也跟随北玄先皇征战沙场,打仗的途中因为粮草短缺,又逢上干旱,他们什么都吃过。
有一段时间,几乎是天天去逮老鼠吃。
直到那一城所老鼠都被他们吃光。
富贵了几十年,再次看到这种灰扑扑毛茸茸的家伙,他实在是受不住。
“呕——”
他不断发出干呕声。
许是听懂了他的嫌弃和惨叫,那灰老鼠朝他的方向人立而起,前爪挥舞,龇牙咧嘴。
下一刻,那只灰老鼠猛地向前一扑,一口咬在了他的裤裆上。
“啊——”
马车里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
“国师,您怎么了?”护卫们终于冲了过来,被西麟国师的惨叫震的慌了神,眨眼间眼前灰影一闪,有什么东西飞快蹿走。
“抓住它,抓住它!本座要将它碎尸万段!”
护卫们转身去寻,哪里还有那灰老鼠的影 ?
远处的天空之上,一只雪白的海冬青爪子里抓着一只胖老鼠,长鸣一声,飞远了。
外面马车里发生的这一切,都与应羽芙无关。
她更不知道,西麟国野心勃勃的来,负伤惨重的离去。
应羽芙听闻江氏来了,一脸笑意的来到正厅。
小癫道:【宿主,江氏吃了好孕丹有了身孕,这次是来答谢你的,她对你的感激达到了顶峰。“
应羽芙心中也很开心,【果然,帮助别人自己也能感受到快乐。】
【海家和江氏都是不错的人,这江氏也是早年过的不太好,因为没有儿子,在娘家颇受嘲讽。
好在海家是好的,这些年她的日子过的十分顺心。
但江家可不是什么善茬,江氏有个嫡长姐,乃是琴江王王妃,这琴江王妃和江氏不是一母生,二人早年便结下了梁子。
不过今年应当是要回了。】
应羽芙倒是听说过这个琴江王,琴江王是苍玄帝的堂兄。
这些年琴江王在琴江,极少回来。
据说当年苍玄帝还是太子时,被叛王暗害,是琴江王挺身而出救了当时的太子如今的帝王。
后来苍玄帝登基感念琴江王救命之恩,要将他留在皇城,但琴江王自请前往琴江生活,所以一走便是十几年。
应羽芙倒是不为江氏担心,她对小癫道:【琴江离开皇城十几年,海家也不是好惹的,海家背后还有太子呢!】
小癫道:【明着的怎么都好说,就怕暗的。宿主你不知道吧,那江家有个嫡幼子,是个纨绔,天天流连花楼,一直想觊觎海慕槿呢。
不过海慕槿极少出门,江家一直没有机会接近。】
应羽芙惊道:【可是海姐姐已经跟玉衡世子定下婚期了,三月初三他们就要成亲了。】
【不是还没到三月初三吗?】
应羽芙悚然一惊,一会儿得提醒江氏一声。
与小癫说话间,江氏已经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芙儿!“
江氏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眶湿润道:“芙儿,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我终于如愿以偿了。”
应羽芙抿唇一笑,眉眼弯弯:“海大夫人,恭喜您和海大人。”
海琼砚也执拳行礼,道:“安国郡主此举,等同于给我海家新生,如此大恩,海家必会铭记于心。”
上官棠赶忙道:“海大人不用如此客气,芙儿与太子有婚约,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我又十分欣赏海大夫人的为人,能帮到你们,我们也很高兴。”
应羽芙在旁点头:“是啊是啊。”
怒了都把太子这样那样了,肯定会成为一家人的。
江氏握着羽芙的手不舍松开,道:“没错,我们都是一家人!
上官夫人,我虚长你两岁,如果你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如何?”
上官棠立即道:“江姐姐,能认你为姐姐,是我的荣幸,你唤我阿棠便是。”
“阿堂。”江氏笑道,又看着应羽芙道:“芙儿现在可唤我江姨,待来日你与太子成婚,可就要改口了!”
应羽芙也不害羞,乖巧唤道:“江姨!”
海琼砚见她们关系更近一步,脸上满是笑意,顿了顿又严肃道:“此事不宜太过声张,恐对芙儿不利,若人人都来求芙儿赐子,芙儿将烦不胜烦。”
江氏道:“没错,现在外面是有一些传言,但传言毕竟传言,没有亲眼见过,旁人只知我有孕,但无法证明是因芙儿赠药。
我对外只说是我们夫妻终于盼得第二胎,绝口不提芙儿。”
“江姐姐,海大人,你们说的对。”上官棠也严肃道。
应羽芙更是连连点头,没错 ,此时还是不要传出去为好,不然人人都找自己赐子,那可怎么办是好?
……
继东辰人沦为笑柄之后,西麟那边也传出了乐子。
东辰圣馆中,苏屠羊有气无力道:“据说是西麟国师的那玩意儿被一只灰耗子咬掉了。”
这下,他们东辰终于不再是唯一的乐子了。
有了西麟这个新乐子,他们东辰的乐子就是过去了。
不过,想西麟国师一把年纪了,临老了,还得沦为太监之流,着实令人同情。
勤政殿。
礼部侍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陛下,那灰耗子在臣家中为祸多年,吃的油光水滑,好不容易被海冬青抓住,没想到那灰耗子又犯下如此大祸,着实可恨。
但臣和臣的海冬青是无辜的呀!”
旁边的西麟大将军一脸憋屈,“不管怎么说,此事都是因你家灰耗子和海冬青而起,北玄总要给个说法的。”
主位上,苍玄帝拼命忍笑,额角青筋直跳。
太子坐在侧首,低着头,肩膀不断耸动,丝毫不敢抬头。
西麟大将军不时偷瞥上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北玄太子一直在偷笑。
说实话,他也想笑。
但是做为西麟使臣,他是万万不能笑的。
苍玄帝努力绷住表情,道:“西麟大将军放心,朕定会给西麟国师一个公道!”
西麟大将军顿时目露感动,北玄皇帝还是挺好说话的。
就听苍玄帝道:“徐爱卿,冤有头债有主,那行凶的家伙是你家的灰耗子,就由你将那灰耗子捉拿归案,交给西麟使臣处置。”
礼部侍郎一听,顿时一脸郑重,拱手道:“陛下,臣领旨。”
完了又对西麟大将军一脸肃穆道:“西麟大将军,请西麟放心,在下定会将那灰耗子逮住,交于你们处置。”
西麟大将军:?
补偿呢?
安国郡主的神药呢?
逮一只灰耗子,这就完了?
他正想谙什么,何必还眸光一闪,道:“陛下,太子殿下,有最新消息传来。”
苍玄帝和太子都看向何必还。
何必还恭敬行了一礼,才道:“老奴风里和听说,西麟国师的伤本来已经处理好了,但是不知道为何,他掉进了池子里,那刚处理好的伤口沾了水,可真是雪上加霜,恐会危及性命啊!”
说着,他瞥了眼西麟大将军。
西麟大将军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匆匆行了一礼,便离去了。
待他走后,勤政殿内爆发出一片大笑声。
……
正月初三,应羽芙跟着镇国公夫妇和上官棠进了宫,去商议她和太子的婚期。
他们去的永安宫。
永安宫是贤妃居所,皇后没了之后,这后宫便由贤妃一手操持了。
苍玄帝和太子也在。
说是商议婚期,但其实二人婚期本就已经是十分默契的事情,双方相谈甚欢之后,将应羽芙和太子的婚期定在了三月二十八。
这个日子是最晚的。
之所以说是最晚,是因为同在三月,三月初三是冯玉衡和海慕槿的婚期。
三月十九,则是应卓修与瑶光的婚期。
如今他们的婚事已经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就等着成亲了。
应羽芙和太子这里,反倒是最晚的,只不过,礼部和内务府早就在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如今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该走的步骤走完,便是成婚了。
二人早知婚期将近,但此时由双方的长辈点明婚期,两人间的关系仿佛一下子又有不同。
出了宫,太子和应羽芙相携去了北街。
听说游方斋又出了新话本,应羽芙想看,便大大方方带着太子一同去了。
此时对于她来说,太子已经是‘自己人’。
游方斋的老板显然与应羽芙很熟络了,对方是个四十左右的妇人,行事爽利,颇有些不拘小节。
她的手中常年拎着一只酒葫芦,却从未见她醉过。
她将新出的几个话本递给应羽芙,笑眯眯道:“新出的都在这里了,单独给姑娘你留着的。”
说完,又打量了太子一眼,道:“姑娘,这不会就是你的美太子吧?”
这老板并不知她的身份。
也不知太子身份。
她说的美太子,俨然是指书中的美太子。
而非真的太子。
她却不知,眼前这个是真太子。
应羽芙脸颊爆红,拿了画本,放下银子便道:“正是,我们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说完,拉着太子便出了游方斋。
太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应羽芙:“看来芙儿是这里的常客了。”
说罢,他瞅了眼应羽芙手中的《风流书生画皮妖》,《绝色孤王长公主》等等话本子。
应羽芙随手将两本画本子递进太子的怀里:“以后你也是我的同伙了,这两本你先看,看完了咱俩再换过来看。”
太子唇角笑意加深,“好哦,孤一定好好看,绝不辜负芙儿的一番美意。”
待成亲后,这些话本子里的男主角,他定要一一扮演,让芙儿满意 。
依芙儿话本子的数量,恐怕是夜夜不重样。
唔,就先从那绝色孤王开始吧!
应羽芙没留意他眼中深意与炽热,脸颊红扑扑的将话本子收了起来。
突然,应羽芙视野之中看到一个颇有几分眼熟的身影。
那青年气质文润,长秀俊逸,此刻正站在街边小摊之上,将一只桃木梳拿在掌中仔细翻看。
梳子的一端,缀着一串红缨,样式不算稀罕,但是胜在精巧。
“公子,这桃木梳五十文,你要的话就给钱拿着东西走人,你已经在我这里看了半天了,到底要不要买?”
摊贩有些不耐烦了。
袁靖辰为难道:“抱歉,我这里只有三十文,不知可否……”
摊贩顿时蹙起了眉,一脸不耐加深:“公子,你看好了,这不是普通的桃木,这是用百年桃木制成的,有驱邪保平安的作用的,五十文,一文都不能少。”
袁靖辰也不恼,微微一笑:“摊主,你说这是百年桃木?可在下看来却不然,你看这桃木纹路虽然清晰,颜色虽然有深有浅,质地却略显松散。
而百年桃木却不然,表面甚至可见金丝闪光。
况且,若真是百年桃木,恐怕千金难求,也不可能卖50文啊,你这桃木梳,最多就是五六年的桃木……”
摊主的脸色顿时黑了,怒道:“三十文,三十文你拿走,快别说了你!”
袁靖辰拿出三十文钱交给摊主,拿着桃木梳心满意足地走了。
“是那位袁大公子。”应羽芙道。
太子也道:“看得出来,他有些囊中羞涩,而且观他的表情,他好似并不喜欢那桃木梳,却为了它宁愿花了三十文钱将之买下,这袁大公子真有意思。”
当即,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