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麻界的政务人员们齐刷刷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动。
“黑岩魁,龙角丸,白夜藏,荒木野……”
有人失声喊出名字。
东华界的人心里一沉。
他们提前收集过情报,当然知道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
局长在心里把一个个名字与面孔对上。
再加上方才离去的黑崎剡,法师九条灯臣,巫女摩罗千溪。
邪麻界明面上的七大顶级战力……
全在这栋楼里了!
“邪麻界顶级掘秘人,齐聚一堂了啊……”
二号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分不清是遗憾还是叹息。
他叫沈阙,在蝉里排第二,也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摩罗千溪轻轻一笑,眼底都是俯视。
“不愧是敢对我们动手的组织,都这个时候了,还能面不改色。”
她歪头看着沈阙。
那眼神像在欣赏一件将碎未碎的瓷器。
“我该夸你们勇敢呢,还是夸你们无谋?”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所有的计划。
沈阙低头敛眉,情绪不露丝毫。
“既然都现身了,还跟他们废什么话。”
黑岩魁把肩上的铁盾往地上一顿。
地面震了一下。
桌面上的水杯跳起来,又落回去。
他大刺刺地一挥手,转头看向沈阙等人:
“你们就是东华界最硬的那帮人吧?”
“只要今天把你们全埋在这儿,就能给我们省下不少事啊!”
东华界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谈判团的几个武官已经摸上了腰后的武器。
蝉的人也都进入了战斗姿态。
他们的呼吸放得很轻,肌肉却绷到了极致。
对面的顶级掘秘人们却一个个悠闲得很。
黑岩魁还在挖耳朵。
白夜藏连剑都没拔。
荒木野靠着门框,眯着眼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挑一块最肥的肉。
龙角丸则蹲在地上,逗弄起那两具木偶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副样子,像一群大人看几个攥紧了玩具刀的孩子。
藐视。
不……
是无视。
彻头彻尾的无视!
“死!!”
战斗还没开始。
混在邪麻界随从里的那个东华界死士动了。
他的身形极快,像一条绷到极致后被突然松开的弹簧。
他的刀没有鞘,刀光从袖中炸开,像一道骤然劈下的白练。
目标只有一个……
摩罗千溪!
拥有治疗系能力的掘秘人,是首要击杀目标!
“啊啊啊!!给我死啊啊!!!”
他的刀尖离那袭红袍只剩半尺。
可那半尺,便永远也够不到了。
摩罗千溪身上荡开一圈纯白色的光。
死士被那圈光迎面撞上,整个人像被疾驰的卡车掀飞出去。
他握着刀的手腕先折了,刀脱手飞出去,在半空中打着旋,深深地插进了天花板里。
后脑勺砸在墙壁上,裂纹从脑后向四周蔓延。
他滑到地上,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又重重跌了回去。
“抗拒光环……”
他低低说了一句。
那声音里全是凉意。
他认得这个技能
。以自身为圆心,释放全方位无死角的排斥力场。
除非能突破那层力场,否则任何偷袭都会以更重的力道反弹回去。
他刚才用了多大力,现在身上就有多疼。
摩罗千溪收回手,红袍的衣摆仍像方才那样柔顺地垂着。
“我们既然早知道了你们的计划,又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她看着地上那团还在抽搐的身体,眼神中的傲慢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等死吧,东华界的弱者。”
“弱小……就是你们的原罪。”
这时。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路白腾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那个被撞到墙边的死士,又转头看向东华界众人,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东华界的人怎么这么无耻!”
“说好是谈判,我还给你们做了担保,结果你们竟然想偷袭。”
“偷袭!你们是不是人!”
他的声音又高又尖,好似被亲爱之人背刺。
受了泼天的大委屈。
沈阙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这种荒诞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个叫路白的小子,眼睁睁看着邪麻界的人把东华界难民拖去当奴隶,说那是“风气使然”。
现在东华界的人动了刀,他倒像被谁刨了祖坟。
哦不对,这邪麻界,好像本就是对方的祖坟。
那没事了。
沈阙慢慢开口:
“我们想偷袭。”
“那你们呢?这几位‘恰巧路过’的顶级掘秘人,难道今天也是来谈和平的。”
路白被噎了一下。
作为一个差一丝丝就能成为邪麻界第八灵王的存在。
他并不知道邪麻界此次的计划。
现在被沈阙指出了逻辑漏洞,顿时恼羞成怒。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能一样吗?”
他越说越有底气。
“我们这是未雨绸缪!”
“你们呢?处心积虑、有备而来、阴险下作!”
沈阙没再理他。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像在跟猪解释棋谱。
东华界的人也没人再看他。
连齐正邦都只是轻轻地阖了阖眼,像在忍耐什么。
忽然。
荒木野抽了抽鼻子。
“不对。”
“有情况。”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噤声。
“好浓郁的血腥味!”
“嗤~~”
黑岩魁在旁边满不在乎地挠着屁股:
“这鬼地方,谁身上还没点血腥味了?”
荒木野没理他。
他的鼻子突然起了变化。
鼻腔前突,鼻梁拔高,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密的绒毛。
那是某种异兽的鼻子。
他闭着眼,朝空气中深深嗅了一下。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瞳孔竖成了一条细线。
他抬头看向谈判室的落地窗。
不止是他。
白夜藏也慢慢站直了身子,手不自觉地搭上了剑柄。
龙角丸那两具木偶同时停了动作,四只镶着铜边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向窗外。
黑岩魁把铁盾从地上拔了起来,握在手里。
顾不得还在发痒的屁股。
摩罗千溪脸上高傲的笑容逐渐变淡。
九条灯臣皱起了眉。
“你们听……”
荒木野抽动着鼻子,低声说:
“起雾了。”
不知何时。
落地窗外。
已是一片漫天红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