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袁绍从大将军府中走出,面色复杂的上了门前的马车回府。
刚进门,管事就通报了袁术来访,已在大堂等候。
袁术坐在案前饮酒丝毫没有顾及刚进来的袁绍,笑着说道:“怎么现在才来,被何进笼络了 也是,从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上面的人随便丢块骨头就要抢破头了。”
袁绍将手中的头盔砸在地上:“今日不想与你争吵,如若没有其他事,请自便。”
袁术笑意更甚:“让我猜猜,是叫你去一起去杀十常侍了吧 说不定还装着大义凛然的样子,对你吹捧抬高,嚷嚷着共举大事,如此低劣的手段,真是两两相宜鼠兔一窝。”
“我做什么,自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也是,本初兄自小就忠肝义胆,忧国忧民啊。”
“袁术! 你是在欺吾宝剑不利否”
“哈哈,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沉不住气,天下士人都说你袁绍足智多谋,可安八方,我看不过是个目光短浅,优柔寡断之流。”
袁绍知道如今内忧外患,全狼环顾,还不是与袁术决裂之际,揉了揉额头对外说道:“今日身体抱恙,不便接待,还请公路将军改日来访,陈主簿,送客!”
袁术起身拍拍袖子,讥讽的说道:“何进愚蠢之辈,只不过是先帝提起来挡在群臣中间的一个傻子,屠夫出身,性本贪婪又位极人臣,不是小恩小利就能打发走了的,如今他想做窦武,四面皆敌,难以估量,再拉上你,你早已难置身事外了。”
袁绍道:“公路倒是看得清了 在局中与不在局中又有何区别 袁氏世食汉禄,在天下危亡之际,岂能隔岸观火 局面再坏也总得站出一些人挽大势将倾,你自去做你的高明之辈,吾是生是死自有思量。”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破事 今日是来提醒你,不要将整个袁氏都拉下马,我已在派人转移袁氏物资人手至南阳,你要跟着何进诛贼也好,跟着群臣拼命也罢,等在过半荀在动手。”
袁绍持剑冷哼一声:“希望你这样做只是为了维持族内生计,而不是想在外称王称霸,如若汝敢有不臣之心,吾第一个起兵诛灭你!”
袁术笑道:“你掌控不了局势的,洛阳暗流涌动,明枪暗箭无数,何进统领天下兵马尚要寻找依靠,你一个小小的羽林中郎翻不起什么大浪,要想活下去,早晚也会出去自立。”
“到时我再看你这个社稷忠臣该怎样自处”
说罢拂袖而去。
袁术走后,他一人行至书房写下明日进宫的奏章,才提笔写了几字就顿住了,现在的问题已不是几篇文章政令就能解决的,诛灭宦官迫在眉睫,应起于刀兵之事,但脱离了西园八校,现又还未彻底掌控羽林军,只得再等等了。
袁绍看着窗外的月光,有些寒冷,这么多年第一次仔细看到了家中庭院的夜色,有些唏嘘。
自二十岁出仕开始就受到十常侍的摆布频繁的更换官职,本想着打磨几年即能一飞冲天却还是蹉跎了年月,虽然出身显赫能给自己行事带来方便,但更多时候却是一种束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错误会被放大,成就会被认作理所当然,他们都想用自己,却都不肯给自己一些机会,如今已过而立之年,还是在朝堂上下求索。
袁术的话还历历在耳,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真的会离开洛阳自立为王
袁绍投笔,将桌上的竹简卷好封还,背手走进庭院,路上听着蟋蟀蝉鸣,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先帝刘宏。
他虽荒淫无度,卖官鬻爵,将天下搅的民不聊生战乱四起,但只要还在那个位置上一日,诸公都不会乱,都城的事务还是该办就办,党锢也好,相互攻讦也罢,一切都还是按照规矩来的,如今一走,失去了主心骨,每个人都怀着异样的心思,瞬间就变得糜烂起来了……
好在先帝也料到了,最后将朝堂局势重新制衡排布。
连陛下都能在最后回头,我袁绍岂会惧哉
“袁术小人之言,岂能乱吾之志”
“权小势微又何妨 先帝密诏已下,怎能不以死血荐天下 宦官当诛,吾宁做一马前卒,只愿天下能安居乐业,四海升平。”
……
袁术坐于府中大堂,问旁边的谋士阎象道:“吾已去提醒袁绍,接下来这边该怎样做 何进会不会联合曹操袁绍肃清宫廷 届时掌权后清算于我”
阎象拱手道:“主公不必担心,袁绍虽被先帝崩前提携,看似掌握了一部分兵权,实则是用来混淆视听的一枚棋子,真正的对决是十常侍与何进两党发起的,何进如今拉拢他,只不过是处于泥泽间,想持兵权打乱局势而已,此人优柔寡断,胸无大志,不堪担当大任,早晚必卒于洛阳,主公可继续将袁氏重心移至南方寿春,待天下大乱之际,自有我等一席之地。”
袁术担忧的说道:“吾听闻皇甫嵩上书朝廷,还有五日余便至京城,途中又到冀州将所剩兵马集结整合,率五万大军日夜兼程的奔来,此人素来忠于汉室,先帝又允他驻扎洛阳,进京后必定和何进,宦官等斗的你死我活,到时异象衡生,都城大乱,吾虽为虎贲中郎将,但却难以自保,还是早日离开吧。”
阎象正声道:“万不可如此,且不说主公如何逃离洛阳城中的守卫,就是此时出去了,也会被朝中权臣挂上无旨出京的罪名,须等待洛阳大乱无暇顾及地方时,才可盘踞汝南,以谋天下。”
“可是为今如何自保”
阎象笑道:“无妨,在下有上中下三计可保主公无忧。”
袁术俯首道:“哦 可有何教我 ”
“何进愚蠢,乱天下者必此人也,只是现在被先帝设下的沼泽拉着才看不出其的深浅,主公既已定下往外称霸之志,就可提前使洛阳大乱,无暇顾及地方,现可联合曹操袁绍等,即刻进宫诛杀十常侍,却故意放其逃脱,何进使人去追时,主公再领命前往,枭其首级,诸其党羽,以袁氏之威望携大功示天下,再贿赂何进党羽等,调主公为南阳郡太守,此时携大势所归,天下英才尽归主公挥下,不出期年,大事可成,此乃上计。”
阎象顿了顿又说道:“主公也可四处修好各方,按兵不动,互不得罪,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地,在朝中威信俱在,只要表示出中立的态度,不到要弑君改朝之境,断不会有何风险,到时只需待大乱将起,即可离开,行至汝南,不出几年也可为天下一霸,此乃中计。”
“还有一计呢”
“下计为最坏的打算,如若皇甫嵩进京后要大义灭亲,连宗室,世家等都不放过,则可用此计。”
“主公现在所虑不过皇甫嵩大军一事,先帝四处提拔军中的职位,是想在死后以军事牵制住朝廷诸公,如今皇甫嵩平叛归来,军威正盛,就算何进张让联手与其交锋也必大败而归,外臣入京平乱,已打破了汉室传统,既如此,先帝可召皇甫嵩护国,主公也可召人乱国。”
“并州董卓自小与凉人关系极好,在凉并又颇有侠义之称,主公父亲袁隗大人刚刚荐其为并州牧,对其有恩,主公自小又与董卓关系良好……”
“现董卓手下掌握了二十万虎狼之师,虎视眈眈,可召其进京镇压皇甫嵩何进等,主公之后与其修好联盟,可压榨出洛阳城最后的一丝利益带至汝南,届时不出三年必有十万军士为主公效力,此为下计。”
袁术想了许久说道:“你没见过皇甫嵩那个老匹夫,将门世家,从小在雁门关吃了十几年的沙子都还天天喊着报效家国,横扫天下,虽不知先帝如何在死前信重他,但此人是个痴臣,只要朝廷对他有一点恩义,就必以死相报……”
“如今这老匹夫已快至京城,想要自保,必要召董卓入京弹压诸臣。”
阎象低眉说道:“此计弄不好就是玉石俱焚,董卓与皇甫嵩交战河洛,必使洛阳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是否有伤天和”
袁术哈哈大笑道:“你去管那些贱民做什么 可叹那些朝上的忠臣战战兢兢的为民做事,却不知搞出什么成果来,好心做事却反遭怨恨,我可是听过的,那些贱民四下都在说着朝廷的横征暴掠,恨不得这些忠臣早点死,他们的一腔热血早就喂了狗了,还不如全杀掉了好!”
阎象总觉得主公哪里想的不对,但在当下看来又确实是这样,叹了叹起身拱手道:“在下这就去修书董卓。”
“不用,我请父亲以汉帝的名义亲自修书,你再以我的名义写一封书信过去……”
“诺”
……
王元杰走至草市,纷乱一片,这里充满着三教五流,乞丐刁民,市井商贾,游侠豪客,污水遍地,恶臭飞扬,他们却依然在这吆喝嬉戏,从东市至此,人间百态逐步在眼前展开,王元杰看见几个小厮,游侠偷偷跑进角落呕吐,吐完后又擦擦嘴,挂着笑回来继续做事。
他不明白,为何要自我囚禁于洛阳
天下甚广,五湖四海,三山五岳,自有翱翔之处,洛阳虽烟火鼎盛,却是在樊笼里的火光,一路走来,都在听见他们如何抱怨洛阳的物价,嫉妒别人的生活。
所有人都好像很讨厌这个地方,但他们都没有勇气离开。
握紧手中的金簪,走到一处看上去还算整洁的酒家,留有两撇八字胡的掌柜看见王元杰浑身白净气宇轩昂,献媚的问道:“公子是住店还是来些酒食 小店虽屋子比不上王侯街上的店家,但烧牛肉与西域的美酒却是一绝,保证公子用后赞叹不绝!”
王元杰神情斐然:“呃,吾还有要事出城,需些盘缠,你看看这个。”随即将手中的金簪递过去。
又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其他物件,却扑了个空,记得出宫前还仔细查看了,什么时候掉了 是哪个带斗笠的人
“我靠,还以为他是个高人,原来是个小偷,等找到他,我tm……”
掌柜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又仔细瞧见了他身上内侍的衣服,暗道原是个花架子,哪有公侯子弟到草市来兑银的
这等簪子,在王侯大街上,随便都能当出,何必舍近求远跑来草市 必是谁家的家仆卷了主人钱财逃难,眼前之人这样反而更好处理,将其钱财洗劫一空,随便打出去也不会有人过问。
已经逃出的奴仆就跟失去了链子的野狗一样,任人宰割。
接过簪子,掌柜笑道:“此簪珍贵,需细细推测价值,还请公子进内院一观。”
“这…吾事关紧要,还是不进去了,在就门口等着,你直接兑银就行。”
掌柜抬手打开后门,面色一冷,招来几个伙计,拿着簪子转头说道:“谁家的奴仆 敢闯入店里偷东西,还不将其乱棍打死”
王元杰一愣,怒道:“你干嘛 讹人是吧 等着,我tm现在就报警。”
掌柜闻言冷笑道:“此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又轻剪父母所授发肤,必是突发脑疾,念其可怜,打出去自生自灭吧。”
几个黝黑的伙计笑着张开满口的黄牙提了几根木棍向王王元杰打来,不出几棍,便被打倒在地,被木棍招呼之间,旁边几个看戏的游侠还时不时上前踹几脚。
王元杰蜷缩在地,身上的各处疼痛袭来,脑子却是一片空白,如今东西被偷了,簪子也没了,彻底回到了解放前,对以后的计划全部落空了。
折腾了一月,见过了曹操,见过了汉庭,见过了刘卿,还是回到了原点。
“摆烂了,受不了了。”
他放开紧抱着头的双手,准备伸直身体,失去了那些东西,不管是在城中还是城外,现在的自己根本活不下去,与其在外活生生饿死,还不如在城中被打死,在以前舒适的生活中呆的久了,太低估这个时代的黑暗了……
说什么穿越乱杀都是假的,根本碰不到那些大人物,也没有什么指点江山,就算一只蝼蚁是从天下掉下来的,也还是只蝼蚁。
一个伙计的棒头正向王元杰的头打来,他无奈闭上眼睛准备结束在东汉为期一个多月的人生……
四面却突然有着微光照射进来,远处与到此处最近的一条街道中,瓜果蔬菜碎落满地,横在在路上的马车歪斜在角落,小孩的笑声四起,几个游侠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有人一路横冲直撞的赶了过来……
王元杰忍着疼痛站起揉了揉眼,看到了正站在夕阳下拍了拍手的公主。
他嘴角乌青,却还是尝试着挑了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